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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馬男波傑克!謝謝你替我們望向深淵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2月03日 18:12   澎湃新聞

  馬男波傑克被打敗了。過去追上他的現在,睡夢中一次次開個不休的故人派對這次動了真格。黑門被打開,他的父親母親老友們一個個華麗躍入或失足跌入黑門,聽不到任何回響。種種跡象表明,快要輪到他了。不會再有夢醒,不會再有惆悵與悔恨。黑門不通往任何地方,喧鬧的派對不存在於人間。這一切都發生在他依戀人世的腦子裏,現實中這些人絕無可能合坐長桌,和馬男一起談談生死。

  《馬男波傑克》(BoJack Horseman)最終季的倒數第二集,老了很多的馬形男子波傑克經歷了一場瀕死體驗,個體的虛無到達極致。在陰陽兩隔的恐懼和人世溫情並存的烏有之地,時間“最後一次”給了波傑克一個突破時間的機會,聚會的人羣則給了自己打開心門,在聚光燈下謝幕演出的機會。

  動畫的自由讓迷幻體驗在流暢變形中臻於極致。這一集中的波傑克在半清醒半迷糊間,首先經歷一屋子賓客抓“鳥”的荒誕場面。

  他們上躥下跳要捕捉的並非一隻鳥形之鳥,而是一隻和劇中人物一樣長着鳥頭的“鳥女士”。在動物形人類與人形人類無差別共存的《馬男波傑克》世界,這樣的混淆暗示馬男在這一集將參加的派對或有蹊蹺。

  故事的敘述者總是對夢境和它們的集大成者——瀕死體驗着迷。波傑克在這一集裏的體驗混合夢中的種種切膚體驗,迷茫、無助、吐露真心、強烈的生之嚮往。馬賽剋剝落,一開始由“鳥女士”暗示的真相在波傑克母親的幽暗大宅中逐漸清晰。

  這部劇一直是語言的盛宴。主角馬男波傑克是個生活在好萊塢的過氣電視明星,身邊形色人等包括歌星、經紀人、編劇、明星……這些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的聰明大腦尤擅諷刺與瘋狂。他們的語言就像法國貴族的禮數,漂亮的長句子裏鑲滿隱喻和雙關,每個梗下面都埋着一顆誘人採擷的櫻桃。

  聽完豬形女記者佩奇洋洋自得的話語轟炸後,她的同事替觀衆發聲:“我到底做了什麼才必須承受這樣的長句子!”

  但生死公平,對機敏言語和淺言陋句一視同仁。長餐桌的故人派對上,人人爭相發言,傾吐自己對“生命意義”的看法。詞語和句子在這樣的討論中毫無用處,人人都知道時間不多,必須直面主題。對死人來說,爲自己的生命尋找意義是最後一次抓住生命的機會。

  意義是什麼,是付出,幫助別人,還是爲世界留下遺產?但是有區別嗎?波傑克的父親對他說:“這些人花費時間,試圖行善或幫助別人或自我成就,而我什麼都沒做。那又怎樣,我還是來到了這裏,和他們一樣。”

  充滿魅力的頹喪者,洞徹的癮君子,自私的多情男,愚蠢的失敗者,這樣的波傑克不是世間獨有。往事追上來時,我們發現他的父親也是這樣的人(馬)。

  波傑克接着問他的父親:“如果給你機會重來一次,你行事會有何不同?”

  父親答:“我不會像從前那麼在意……從前,我實在太在意你和你的母親。”

  這一集波傑克以怪誕的方式與故人話別後,緊接着的最後一集中,他和黛安、凱羅琳公主亦將分別。他們沒有被生死隔阻,但是個人境遇、物理距離、工作關係改變後,個人駛向不同道路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一切將無可挽回。

  傷感的結尾是必然的。如果沒有告別,波傑克的故事永遠無法完結。但劇如人生,總要在某個時候結束。不過,這部以“喪”聞名的作品,到最後已散開了陰霾。

  自我厭惡的波傑克,臨門一腳時望着自己漂浮泳池的軀體,發現還不想死。認爲必須寫出回憶錄,否則從前的痛苦將毫無意義的黛安,終於調轉筆頭去寫快樂劇本。凱羅琳公主對千辛萬苦領養來的豪豬小寶貝手足無措,後來也放寬了心,開始以項目養成的態度對待女兒。容易滿足的託德和花生醬先生,並非看不見無處不在的陰暗。人的樂觀天性和世間的黑暗不總是能相融,搞不好就像花生醬先生般抑鬱,或是像託德,要是沒有超級好運氣的屢屢眷顧,便不知會流落何方。但他們活下來的所有人,都似乎找到平靜生活下去的辦法。

  波傑克和他的父親、薩拉·林恩,包括這一季中他在戒斷所認識的女生,都像重重鏡像映出彼此。他們身處超級變幻的環境,置身鎂光燈下汲取它的光和熱,代價是須接受大衆的多變。女記者佩奇對薩拉·林恩之死鍥而不捨的追蹤把波傑克送上風口浪尖。兩期訪談節目讓他這個過氣明星再次得到一夕被熱愛,一夕被唾棄的極致體驗。

  如此躁動不安,無因可循的動盪外部生活,雖是波傑克和他的朋友們身處好萊塢所致,與屏幕前普通觀衆的生活亦很有相似之處。它是現代生活的無情縮影,大衆輿論乃至大衆本身不僅是令人心煩意亂的外部所在,還是向生活伸出無數黑手的怪物。

  爲什麼死的是薩拉·林恩,不是馬男波傑克?爲什麼無論對人生抱何種理念的人,不分信仰和善惡,最後都會從那扇黑門掉落?

  從一開始就瀰漫的虛無主義,到最後一刻依然還在。如果說波傑克和他的夥伴們有任何進步,也不是“明天會更好”或“我們將永遠彼此陪伴”的許諾。波傑克是個大黑洞,他的夥伴和家人各有令他們自己都難以忍受的缺陷。觀劇時,我們一邊享受他們的妙語連珠和洞若觀火,一邊舔食他們的痛苦當鹹味冰激凌。

  但到了最後,波傑克望着泳池中自己可笑身影的畫面,卻成爲無望人生的最後希望。波傑克大黑洞,在吸收和釋放那麼多毒汁之後,吐出一個半透明的身影佇立黑洞邊。這是波傑克自己的身影,他終於敢望向黑洞,從前無法認清或不曾出口的話現在都敢了。

  “成癮就是成癮,不要說什麼這不是你的錯。又沒有人用刀逼着你讓你喝酒。”在戒斷所,面對醫生的安慰,波傑克說了真話。現代文明的陳詞濫調讓人生氣,它總想用虛假的安慰粉飾人類固有的缺陷。

  但努力並非毫無意義。馬形錢普醫生的高級戒斷所雖然虛僞滑稽,規律的生活畢竟讓波傑克成功戒斷,才有了之後那場與故人的超級派對,讓他能清醒誠懇地和身邊人告別。

  謝謝這匹馬和他的朋友們,告訴我們只要沒死,就還得繼續臨淵而立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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