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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叉戟》郝平:中年人不與命運交手 與自己搏鬥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6月27日 16:20   澎湃新聞

  三四年前,郝平在機場買了一本小說,叫《三叉戟》。小說寫得挺引人入勝,郝平花了兩天時間,一口氣看完。郝平喜歡這部小說的接地氣,它的重點沒有放在破案和懸疑上,而是放在了寫人物塑造上。過了一年多,郝平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邀請他出演《三叉戟》的電視劇,打電話的人是該劇的出品人。郝平一聽,特別興奮,毛遂自薦表示,想演裏面“大噴子”這角色。一聽這話,對方笑了,人家要找他演的,也正是“大噴子”潘江海。

 郝平飾演“大噴子”潘江海 郝平飾演“大噴子”潘江海

  《三叉戟》的導演劉海波,看過郝平的舞臺劇,郝平自大學畢業起,就活躍在話劇舞臺,“佐臨獎”、“梅花獎”、中國話劇金獅獎等等話劇界的重要獎項,郝平拿了個遍。他的臺詞功底沒得說,而剛好在劇中,“大噴子”是三個主演中,臺詞量最大的。“潘江海這個人物精彩之處,就是他的語言。”

  在這部劇中,陳建斌飾演的“大背頭”,負責推理調查出點子;董勇飾演的“大棍子”負責追車動手揍壞人,潘江海負責審訊吐槽嚇唬人。沒有一個流量明星,三個中年男演員,撐起整部劇,收穫一波口碑和好評,提振了國內觀衆和影視市場對於以中老年爲主人公的影視劇的信心。 

  “披荊斬棘的叔叔們在流量的叢林裏奮進。”這是讓郝平最近印象很深的一句話。“我們這部戲,也不是說要跟誰爭口氣。而是在多元化的時代,也還能有這樣一部作品,還能有這樣一撥人在兢兢業業地研究戲劇表演,特別好。”郝平說道,“我覺得我能參演這部戲,是我非常自豪的事情。”

  《三叉戟》的電視劇,延續了小說“以塑造人物”爲中心的特點,劇中三個主要人物,個個性格鮮明,有時可愛,有時可敬,有時惱人,就像每個觀衆身邊隨時可見的家人長輩們。郝平飾演的“大噴子”,平時插科打諢請假,但一進預審室,那就是觀察入微智計百出令人聞風喪膽的預審專家。“預審”這個概念,在國內以前的公安題材劇裏,罕有出現。原著作者呂錚認爲,《三叉戟》是我國首部正面呈現預審這一司法程序展現出來的電視劇。

“三叉戟”,徐國柱(董勇 飾)、崔鐵軍(陳建斌 飾)、潘江海(郝平 飾)“三叉戟”,徐國柱(董勇 飾)、崔鐵軍(陳建斌 飾)、潘江海(郝平 飾)

  預審是一門非常縝密的科學,裏面有大量的心理學、邏輯學的知識。“預審需要通過審訊技巧,讓犯罪嫌疑人把所有的犯罪細節全部吐出來。”郝平這樣說道。要把這些技巧和角力呈現出來不容易。開拍之前,郝平到天津某看守所,跟公安系統裏真正負責預審的同志,一起體驗生活了十來天,通過生活中對他們的觀察和採訪,也看了一些非常珍貴的內部審訊視頻資料,郝平才漸漸有了表演的信心。“預審這個工作,真的是要直接面對人性最陰暗和最可怕的東西。”郝平感嘆,“能夠把警察工作的艱辛不易展現出來,是我們演員最大的欣慰。”

  除了對於預審技巧的學習,在其他方面,對於這個角色的表演,郝平更多是在做減法。“我和陳建斌、董勇達成了共識,主要做的是減法。我們不想強調這幾個警察的獨特,不想在外部形象上給他們過多修飾,而是要讓他們脫下警服後,就是三個普通鄰居大爺。我們要刻畫幾個非常接地氣的,有煙火氣息的隔壁大叔。“因爲警察脫下警服,離開工作崗位,就是普通老百姓”。

  “生活中怎麼樣,表演就怎麼樣。是我們追求的最高境界。如果說真能演到那一步,我覺得我們成功了。 ”

  在跟郝平的聊天中,偶爾會生出一種感覺,好像《三叉戟》中三個人物,與幾位主演的人生階段和心境,有着奇妙的契合和共鳴。接下來,在演員郝平平實的敘述中,也許你能感覺到這份契合。

  郝平自述:

  我們這個劇討論的“中年危機”,主要是“職業危機”,三個老警察也確實,身體力不從心了,抓歹徒跑不快了,如今衝在一線的辦案的,都是三十多的小夥子。他們警察每年都有體能考覈,揹着重物從1樓跑到10樓,規定時間達不到,那就沒辦法了。於是才會產生這三個有經驗有技術,心懷一腔熱血的三個老公安,面對自己的職業危機,滿心困惑糾結的故事。因爲他們很少有機會衝鋒第一線了,所以他們格外珍惜每一次出外勤的任務。 但碰到一點點挫折,一點點別人的不理解,這三個人馬上就想退了,不想幹了。這種人性的東西是最真實的。 

  他們要的是別人的認可和尊重,那種成就感,這可能對於他們來說是最大的一個誘惑。 所以他們立功拿獎的時候,大噴子爲什麼那麼積極說獲獎感言?十來年了,過去的輝煌蒙塵,老去的英雄被遺忘,在不同的崗位上混吃等死的三個人,忽然之間再次成爲了英雄,那是多值得驕傲的事情,等老了退休了,可能跟街坊四鄰聊的全是這些獲獎的事兒,而他們出醜的事全部都忘了,這是他們三個人最可愛的地方,我們演員需要把這種火花抓住,呈現給觀衆。這個可能是其他一些公安劇沒觸及到的地方。

《三叉戟》《三叉戟》

  陳建斌、董勇、我,我們仨的年紀,和戲裏幾個角色年紀相當。雖然我們不是警察,但說“危機”,我們肯定也是有的。早20年前我們基本上都演些帥小夥,演男主角對吧?忽然大概有五六年,演的全是孩子的爹啊,誰的師父啊,你就意識到,自己還真是上年紀了。

  拍這劇那會兒,我們仨經常在一塊聊天,陳建斌說他在家都沒啥地位,媳婦說去哪旅遊就去哪旅遊,他只負責訂票。董勇也是一模一樣的,我也沒差。我們啊,每年大量時間都在外面拍戲,在家時間少,本來就挺虧欠家裏的,媳婦說個啥咱就聽不完了嗎?這恰恰是我們到了這年紀以後,對人生的一種反饋。 在《三叉戟》中,我們賦予了人物類似的特點,通過我們表演,讓觀衆看到這三個人在家好像都非常軟弱,其實不是,那是一種生活的智慧,同樣我們把它弄得再可愛一點,於是才會出現陳建斌躺在陶虹懷裏求安慰。我們想讓觀衆知道:這三個人不是硬漢。他們在外面辦案是那麼有力那麼硬的警察,回到家裏又是這麼柔軟這麼需要老婆疼愛的小老頭,他們性格的豐富性就有了。 

  我覺得和老警察在歲月中積累經驗和技術一樣,演員隨着年齡,隨着對人生的體會越來越深,一定會把對人生的體會放到表演中去。最好的表演老師是生活,當你的閱歷越來越豐富,你就知道該怎麼演不該怎麼演了。

  我是不太隨着潮流改變的一個人。首先從我演員的身份來說,我還是以現實主義題材爲主的,我不太會去弄點什麼玄幻劇,拍一拍什麼的。有些玄幻的戲,拍得是很好,但不適合我們演。 那些年輕小孩,形象也很漂亮,他往那一站,衣服飄起來了,小雨就過來了,特別帥特別美。然後這個山頭跟另外一個山頭的人對話,倆山頭隔着四五公里遠吧,他輕描淡寫地說話,但對方就是也能聽見。我覺得該有這類作品出現,該百花齊放。但你要讓我去演的話,我一定會問導演:我這個詞就這麼平靜地說,還是要喊着說,因爲對方跟我有四五公里遠啊。可能這就是我落伍的地方了。 

  當然我也接到過那種手撕鬼子的劇本,若干年前,有個劇本寫一廚子,用鍋砸出去,把一個連的鬼子都打死。你這不就扯了嘛,我說這個東西我真演不了,不是錢多錢少的事。一個是害怕別人來罵我,一個是我心裏一道坎過不去,因爲你太反邏輯了,你太反常規了。

  這方面我也跟建斌跟董勇聊過,他們倆跟我的想法是一樣的,說我們可能這麼多年形成了我們的價值觀世界觀,我們三個人沒改變,但市場隨着經濟發展,變化越來越大,我們也在檢討自己是不是我們思想落伍了,可能我們真的是落伍了。到今天爲止,我覺得我沒有太多改變,或者說我們的初衷還是這樣的,我就覺得我是一名踏踏實實的職業演員,我得幹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也願意嘗試,音樂劇我都想嘗試,但我接受不了那種有點不合邏輯的。 

  我從事表演已經三十多年了。87年、88年就喜歡這個行當,那個時候懵懵懂懂,也不懂什麼叫表演,什麼是戲劇,就覺得喜歡當衆給人表演個啥節目,讓人家誇演得好。最初是一種純粹的喜愛,隨着把它變成職業之後呢,那種喜愛可能還有,但現在我們更多是無奈,我這一輩子除了表演,我也不會幹別的啊。 

  我們拍戲,我跟陳建斌跟董勇聊天,我問他們,如果忽然有一天不拍戲了,不演戲了,就沒有這個行當了,你們倆幹嘛?他倆都愣了,我們不會幹別的了。就像戲裏三警察,讓他們不幹警察了,他們應該會挺茫然,我們也一樣,我們真的不會幹別的了,或者擺個攤還可以,最起碼我們普通話標準嗓子洪亮,比隔壁大爺喊出來的聲音要大。這是開玩笑,但話又說回來了 ,我相信所有職業演員到了四五十歲或者五六十歲,他轉型的時候,都會思考這個問題,如果真有一天不讓你演戲了,你幹嘛?這個可能還真是個挺沉重的話題。

郝平郝平

  我這個階段,不像以前,一說到演戲,是很興奮的,當然我也會對好作品有興奮感的。這個人生階段。更主要的幸福感是家庭給我帶來的。原來小時候覺得“我要紅,別人誰說我不紅會着急”,那是特別幼稚的想法,我過了那個年齡段了。我就是一名演員,我今天塑造了一個好角色,觀衆喜歡這個角色,最大的幸福就這個意思。

  但你問我,人到中年,我們有沒有沒有放棄與命運搏鬥?我也能感覺人到中年之後,對於很多事情都變得從容,對於某些東西看得更淡了。但人到中年,當然還是有要搏鬥的東西,但這種搏鬥可能更多是跟自己搏鬥,就是自己不服老。我們不想跟社會搏鬥,不想跟其他人搏鬥,我們想跟自己較勁。我們三個人通過我們的表演,還能讓別人看到這三個“老幫菜”,也能撐起一部大戲,這其實就跟自己較勁。 

  我們仨“較勁”都是在現場,對於三個人物怎麼處理,這句臺詞怎麼說?你走到哪兒我給你扔鑰匙,你在哪個點去接?看似非常生活的表演,好像很隨意,其實我們每天耗費大量時間在打磨。觀衆看來自然舒服,其實是我們的精心設計。這些“較勁”的出發點是很單純的,沒有一個人說這個戲我要挑大樑,另外兩個是配角,不是的。 我們開拍前就達成一致,以劇本爲主,誰也別胡亂加東西,當然即興的東西除外。我們一起演戲會給對方讓戲,而不是一味的要我的戲出彩,大家就看我了,不是的。一定要學會讓戲,讓這三個角色都立住了,戲才好看。

  而且這個“較勁”有意思的在哪裏?我們不是無差別地較勁,我們是有選擇地較勁。 正好《三叉戟》這三個人物賦予我們一個值得“較勁”的點。如果說這個戲裏邊,讓我們仨騎着飛車跟人拼命,我們老早就退出了,真玩不了。我們是有自知之明的。 該認慫就能認慫,就該拼的時候就能拼。

  這種跟自己搏鬥也好,較勁也好,說白了,還是因爲我們想在自己的藝術生命裏,給觀衆多留下一個可圈可點的藝術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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