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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本山範偉重回《劉老根3》 親切依舊丟了批判性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2月12日 20:53   澎湃新聞

趙本山範偉17年後重回《劉老根3》趙本山範偉17年後重回《劉老根3》
10多年過去了,劉老根也老了10多年過去了,劉老根也老了
高秀敏飾演的丁香,敢愛敢恨,是個“醋罈子”高秀敏飾演的丁香,敢愛敢恨,是個“醋罈子”
大辣椒與藥匣子大辣椒與藥匣子

  原標題:《劉老根3》變成了《鄉村愛情13》

  文/曾於裏

  趙本山[微博]、範偉[微博]領銜主演的《劉老根3》,時隔17年後重新回歸,也算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2002年,趙本山、範偉、高秀敏等人聯合主演的《劉老根》在央視播出,成了當年爆款,也是當年的劇王。該劇火到什麼程度呢?範偉採訪中說過,《劉老根》起到了維護社會治安的作用,因爲那個時間都在看劇。而高秀敏光接觀衆電話,話費花了幾千。

  2003年,《劉老根2》順勢推出,依舊是熱度不減。2004年,趙本山開始《馬大帥》系列的創作。2005年,高秀敏不幸去世,趙本山、高秀敏和範偉的“鐵三角”組合不復存在,再加上趙本山、範偉之後藝術追求上的分歧,《劉老根》系列也就告一段落。2006年《馬大帥》系列完結(出了三部),同一年趙本山推出《鄉村愛情》,從此開啓中國最長壽的電視劇系列,就像有人說的,“現在的年味兒,就靠《鄉村愛情》支棱起來了”。截至2020年,《鄉村愛情》已經播出至12季。

  固然《鄉村愛情》已足夠成功,但觀衆仍舊想念劉老根和藥匣子。坊間關於趙本山與範偉分分合合有很多說法,正當人們以爲合作無望了,《劉老根3》終究還是來了,連同原本“鐵三角”背後的男人何慶魁——《劉老根》以及趙本山《賣柺》等小品的編劇,也一併回歸。

  《劉老根3》延續了前兩部的故事。《劉老根》講述的是劉老根創業,東北長白山區老農民劉老根帶着“歲數不大,還想幹點事”的簡單願望,利用鄉村天然的旅遊資源辦起度假村龍泉山莊,在創業過程中,劉老根是關關難過關關過。

  到了《劉老根2》,創業難,守業更難。龍泉集團貌似繁榮,管理上卻十分混亂,跑、冒、滴、漏等浪費現象嚴重,同時龍泉山莊新增加了一個競爭對手鳳舞山莊,龍泉山莊陷入發展危機。劉老根痛定思痛,開始大刀闊斧改革,龍泉山莊從家族企業成長爲現代化企業。

  《劉老根3》依舊圍繞着龍泉山莊打轉。因龍泉山莊經營不善,在家頤養天年的劉老根(趙本山 演)決定時隔10多年後重返山莊,再次主持大局。

  目前追劇下來,《劉老根3》依舊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明明覺得它“土味十足”,一點也不精緻,卻又欲罷不能。《劉老根》系列的魅力在哪?與前兩部相比,《劉老根3》又有哪些變化?

  親切自然的東北味兒

  趙本山導演或主演的電視劇,幾乎都是以東北爲背景的,每一部劇都帶有強烈的地域氣息,即“東北味兒”。這“東北味兒”,首先就體現在東北話上。

  一般而言,囿於方言的“隔閡”,外地觀衆聽不懂,難以體驗到方言中的民間智慧。但東北方言沒有這樣的困擾,它屬於北方方言,與普通話接近,你也許不會說,但大部分聽得懂,或者通過語境能領會意思,不影響你與東北人交流。

  同時,東北話帶有強烈的地方性和民間性,語調直、硬、衝,直接、爽朗、鮮活、語音韻味詼諧、朗朗上口,生活氣息濃郁。它在原汁原味保留鄉土風味的同時,還能讓觀衆無門檻地理解其韻味。

  就比如《劉老根3》中,大辣椒(李靜 飾)帶着兒子藥丸子找上劉老根,希望給不學無術的藥丸子(小東北 飾)在龍泉山莊安排個工作。劉老根當着大辣椒的面,交代給兒子劉大奎(王小寶 飾)——他現在是龍泉山莊董事長。劉大奎說,“我盡力,爸,我盡力。”劉老根說道,“別跟你姨面前說這句話,就是安排,咱家那麼大山莊不差一個人,咋還盡力呢,我咋就不愛聽這話呢。”

  如果把“咱家”“咋還”“咋就”等詞置換掉,就少了點韻味,親切感大減,也較難體現出劉老根講義氣的大家長範兒。而類似對話,在劇中比比皆是。

  《劉老根》系列的“東北味兒”,還來自劇中的東北民間藝術,比如二人轉貫穿《劉老根》系列始終。《劉老根3》,依舊運用二人轉來爲劇情穿針引線,並吸收了二人轉的世俗氣質和喜劇精神,很有世俗情調。

  比如劉山杏、二柱子和大胖仨人的“三角戀”。劉山杏(閆學晶[微博] 飾)是劉老根閨女,二柱子(張小飛 飾)是劉老根乾兒子,大胖(賀美玲 飾)是劉老根繼女,以前劉山杏和二柱子是一對,後來二柱子和大胖結婚。現在仨人都在龍泉山莊小劇團工作,大胖天天吃劉山杏的醋。第8集,二柱子和大胖給遊客表演二人轉《崔鶯鶯》,大胖飾演崔鶯鶯,二柱子飾演小紅娘,正唱到崔鶯鶯思夫橋段,大胖發現二柱子眼睛一直注視着劉山杏,內心大爲光火,剛好唱到“你要是再提公子兩個字啊,狠狠打你一巴掌”,大胖就真的狠狠給了二柱子一巴掌。倆人在舞臺上打起來,下了舞臺三人繼續爭吵。這裏,二人轉的表演不是點綴,而是推動劇情的一部分。

  而在表演上,包括趙本山在內的絕大多數演員,本來就是二人轉演員,說、學、逗、唱無所不能。過渡到影視劇後,他們同樣保留着自然、生活、隨性的特徵,劇集拍攝都是現場收音。趙本山曾說,“在現場,我們是活的,不像學院派的表演,劇本上落了一個字都不行,我們很多表演都是現場即興發揮出來的,所以觀衆看了才會覺得那麼鮮活生動、貼近生活。”因此,幾個人坐着閒聊,就有家長裏短的氣息,吵架鬥嘴,也相當逼真。

  地地道道的農民劇

  中國14億人口中,有9億農民。然而,市面上反映農民與農村生活的影視劇,與農民的人口比例完全是不對等的。例如2019年全國獲准發行的國產電視劇一共254部,其中農村題材總共才15部。農村題材影視劇遇冷,既有市場因素考量,也有一個重要原因:拍得好的農村題材影視劇屈指可數。

  極少數拍得好的,也幾乎是東北小品演員撐起來的。比如趙本山的《一村之長》《一鄉之長》《劉老根》《馬大帥》《鄉村愛情》,潘長江[微博]的《別拿豆包不當乾糧》《清凌凌的水藍瑩瑩的天》,高秀敏的《聖水湖畔》等等。成功的因素,一方面是前文提到的“東北味兒”;另一方面是,這些電視劇刻畫了幾個經典的農民形象,真切還原了農村生活和農民的喜樂人生。

  就像說起《鄉村愛情》,一定會說起劉能、趙四與謝廣坤;說起《劉老根》,一定也不會忘了趙本山的劉老根、範偉的藥匣子、高秀敏的丁香、李靜的大辣椒。

  劉老根有傳統家長的一面,主觀、頑固、有小農意識,但他腦子靈光、思想超前、從善如流,有着中國農民式的堅韌不拔、永不服輸。

  藥匣子本名李寶庫,遊醫出身,自詡爲“文化人”,虛榮自大,又貪小便宜,熱衷於拿着雞毛當令箭和往自己臉上貼金。奈何他一瓶子不滿、半瓶子逛蕩,個性膽小怕事,因此被劉老根吃得死死的,打腫臉充胖子鬧出了不少笑話。當然,藥匣子從來就不是個壞人,他骨子裏還是正直且講義氣的。

  《劉老根3》歸來,讓人感傷的是,再也看不到丁香了。丁香心直口快、熱情潑辣、敢愛敢恨,她寡居多年,與劉老根相互扶持、相知相愛,幫助劉老根將孩子撫養成人,在劉老根事業起步階段全心全意支持。她也有善妒多疑、愛嚼舌根等缺點。比如看着劉老根跟哪個女的走近點就掀翻醋罈子,劉老根事業有成後她也擔任一官半職,目光短淺、任人唯親。

  劉老根、藥匣子、丁香等人,都有明顯的缺點,但他們一點也不討人厭,相反,他們因爲真實而更加可親近。這是《劉老根》最寶貴的地方——因爲主創者有農民經驗,他們來自農民,他們熟悉農民,他們也熱愛農民,所以他們能夠以平視的視角、理解的目光、滿腔的熱情以及真實自然的表演,去看待和表現農民身上的愛與恨、對與錯、進步與侷限。這樣的農民形象,才是去符號化的,是中國土地上生長出來的。

  就目前看來,《劉老根3》有望捧出又一個經典農民形象秤桿子(張凱 飾)。寥寥幾個橋段,把他的貪小便宜、八面玲瓏、多嘴多舌等缺點那是刻畫得入木三分。他一人就能把龍泉溝的輿論攪亂了。

  而無論是困境還是逆境,無論是喜還是悲,《劉老根》中的農民從不氣餒,他們一再以來自民間的樂天和智慧,超越他所面臨的困難和不利處境。因此,《劉老根》系列總體洋溢了一種蓬勃向上、催人奮進的昂揚之氣,時時讓人感到農村生活的勃勃生機,這份生機也感染了觀衆,內心中會滋生出一種喜慶感。

  丟失的批判性

  《劉老根》和《劉老根2》可看性很高,並且經過時間的沉澱,令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趙本山對農村與農民的熟悉。

  這並不僅僅體現在幾個鮮活農村人物的刻畫,也在於趙本山對農村基層運行體系的洞悉,對農民思想深度的某些侷限的深刻反省。

  比如《劉老根》中,劉老根創業這一主線,從始至終都有一股“敵對”的力量,它來自於該鄉的馮鄉長。

  馮鄉長以權謀私,又是安插親戚進山莊,又是帶着一幫人來免費大吃大喝,又是各種雁過拔毛……劉老根與馮鄉長鬥智鬥勇、防不勝防。真把馮鄉長惹急了,他便開始“整人”,冠冕堂皇地打擊報復。先把劉老根的兒子二奎的支書免掉,再讓二奎媳婦小滿這個民辦教師待崗,還準備鼓動村民撤股,直到製造一起虛假“嫖娼案”,查封山莊,抓走了劉老根……

  《劉老根》非常形象地呈現了異化的基層權力對個體的壓迫與盤剝,《劉老根》深知民間疾苦,它對此是持批判態度的。

  更值得玩味的是,電視劇也揭示了人們對權力的曖昧態度——一方面擔憂於權力的壓迫,一方面又貪戀權力。《劉老根2》中,劉老根功成名就後飄飄然了,讓小人鑽了空子;龍泉山莊步入正軌,丁香等人就等着“加官進爵”,並特別擅長於將職位權力演變爲“特權”。農民對權力的這種渴慕心態,在《鄉村愛情》系列中也被濃墨重彩地展示了,劉能、謝廣坤就是典型的“權迷心竅”,只不過《鄉村愛情》系列少了對權力的批判力度。

  《劉老根》的暗線是官民鬥,《劉老根2》這條線仍舊始終存在,馮鄉長、胡科等基層官員始終是作爲負面形象存在的。《劉老根2》的明線是劉老根守業,以龍泉山莊家族企業式運營存在的種種弊端,檢討和反思了農村許多傳統思維和做派,比如人情社會、任人唯親、拉幫結派,顧曉紅作爲先進文化管理者的形象“拯救”了龍泉山莊,昭示的是現代思想對農村思想的一種“啓蒙”。

  因此,《劉老根》《劉老根2》都是有鋒芒的現實主義力作,觸碰到中國農村的內部肌理。

  《劉老根3》與《鄉村愛情》系列一樣,農村中的權力對立面已經消失了,“馮鄉長”已不復存在了,農村幹部更多是以服務者的形象出現(比如招商引資、政策宣傳)。劇中的農村也時時與政策相呼應,就像最新兩季的《鄉村愛情》忙着扶貧和建設生態新農莊;《劉老根3》,龍泉溝村是小康村,山清水秀、道路通暢、屋舍儼然,大型的政策宣傳廣告牌相當醒目。退休了的劉老根組織樂團,吹拉彈唱的也是《我和我的祖國》和《社會主義好》,還作爲志願者去附近的部隊和養老院慰問演出。

  總之,《劉老根3》相當規範正確,就像是認真學習文件後的創作。

  劇中的對立面,主要轉向了野蠻生長的互聯網。比如藥丸子看直播打賞,把母親二十幾萬積蓄都給打賞出去了,天天沉溺於網絡直播,不學無術、好吃懶做、就想着發財。而劉老根的孫女和準孫女婿,也財迷心竅,偷偷挪用公司公款購買高回報P 2 P,即將“爆雷”……應該承認,編劇還是非常敏銳的,捕捉到技術革命對農村生活的“入侵”——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但《劉老根3》的批判意識與整體性,還是遜色於前作。前作中,批判指向與劇情主線是緊密聯繫的,而《劉老根3》中技術“入侵”農村,與龍泉山莊經營不善、劉老根重出江湖並無直接關聯,它們只是純粹作爲對立面出現的。並且,由於對農村現實問題的回避,也導致《鄉村愛情》和《劉老根3》中的農村微微有點懸浮,最大的煩惱就剩下嚼舌根了。

  如果對此忽略不計,《劉老根3》依舊是下飯好劇,它就像無數個小品連綴而成。龍泉溝與象牙山一樣,都是理想世界的縮影——在柴米油鹽、家長裏短中,鬧哄哄地度過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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