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首頁 | 新聞 | 時尚 | 大陸 | 臺灣 | 美國 | 娛樂 | 體育 | 財經 | 圖片 | 移民 | 微博 | 健康

《新世界》:“新世界”到來前發生了什麼?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1月21日 04:25   澎湃新聞

《新世界》《新世界》

  文/曾於裏

  由徐兵編劇並執導,孫紅雷[微博]、張魯一[微博]、尹昉[微博]、萬茜[微博]、李純[微博]等人主演的《新世界》,講述的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的22天裏(528小時),金海(孫紅雷 飾)、鐵林(張魯一 飾)和徐天(尹昉 飾)這拜過把子的三兄弟,在尋求生路時的不同抉擇與不同命運。

  顯然,這裏的“新世界”指涉的是,北平和平解放後,一個嶄新的中國、嶄新的時代到來了。

  這22天裏發生了什麼?新舊交替的關節點蘊藏着怎樣的歷史信息?

  將豐富的歷史信息化爲細節

  《新世界》開篇就着重提示了背景信息:“一九四九年一月,解放軍兵臨北平城下,爲保古都民生,中國共產黨與華北國民黨守軍和談,爭取和平解放北平。”

  1948年11月初,遼瀋戰役勝利結束,人民解放軍由戰略防禦轉入戰略進攻,解放軍的戰略決戰方向迅速移向華北戰場。中國的大片土地已經解放,國民黨的敗局已定。1949年12月中旬,解放軍將華北“剿總”(國民黨對共產黨進行軍事圍剿的指揮機關)司令傅作義的部隊分割包圍於張家口、新保安、北平、天津等地,截斷了他們南退西逃的通路。解放軍圍城後,傅作義內心也知道國民黨是守不住北平了。

  因此在劇中,北平老百姓都在想,這仗到底打不打。

  第1集中,白紙坊警署小警察徐天和賈小朵(周冬雨[微博] 飾)這對小情侶依偎着看天,看到空投的物資。賈小朵問,“你說這解放軍總放炮,他們怎麼也不進來啊”。

  徐天回答,“說是在跟北平剿總談判,這打進來,北平四九城全毀了,老百姓沒地兒過日子了。”

  賈小朵答,“解放軍還挺仁義。”

  徐天本是打算和他的兩個拜把子兄弟金海、鐵林一起到南方去的。大哥金海是京師模範監獄的獄長,他手上有血債;二哥鐵林是國民黨保密局的,雖然他“碌碌無爲”,但作爲保密局的成員也難以逃脫干係。眼看着國民黨是保不住北平了,金海想帶着兩個兄弟走。但賈小朵不想走,她認爲不管怎麼改朝換代,北平總還是需要警察的。

  第2集開篇,徐天回到家,徐天的爹正在聽收音機。收音機裏播報的是毛澤東同志1949年的新年獻詞,《將革命進行到底》。毛澤東號召要用革命的方式,堅決徹底乾淨全部地消滅一切反動勢力。徐天告訴他爹,他就不去南方了,想在共產黨入城前把賈小朵娶了。他爹說,早該這樣了,“共產黨聽說局氣得很”。“局氣”是北京方言,說的是爲人仗義,說話辦事守規矩不耍賴。

  從這些小細節就可以看出,《新世界》在歷史大是大非上的處理是講究的,以小見大,有理有據。從1948年12月開始,解放軍就有充足的時間和軍事優勢奪取北平城,但卻始終是圍而不打,目的就是爭取和平解放,讓這座五朝古都的珍貴文物古蹟都能保留下來,也保北平內200萬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但對於國民黨來說,共產黨兵臨城下,已經不是要不要打的問題(因爲明擺着打不贏),而是要不要和的問題。

  《新世界》第1集的時間是1949年1月10日。這一天正是共產黨代表正在和北平“剿總”總司令傅作義派出的代表做第二次和平解放談判。

  歷史上,北平和平解放正式談判,先後進行了三次:第一次談判是在1948年12月中旬。第二次談判是在1949年1月6日至10日。這次談判有很大進展。我方提出了改編國民黨軍的方案,對傅起義人員一律不咎既往。雙方草簽了《會談紀要》。第三次談判是1月14日至17日,這是後話了。

  當時國民黨高層對於和還是不和,是有路線爭議的。華北“剿總”司令傅作義,是傾向於和,因爲他知道北平守不住,也看清歷史大勢。但南京方面還是想做垂死掙扎。因此,此時的北平暗流涌動,各方勢力角力較量。

  一方面,北平城內3000多名地下黨員,通過各種關係開展各方面的統戰工作,派出很多人做傅作義的思想工作,力爭和平解放,使文化古都完整無損地回到人民手中。第3集坐火車到北平的共產黨員田丹(萬茜 飾)和父親田懷中(王勁鬆[微博] 飾),正是北上勸和的。

  但另一方面,南京方面拼命阻撓和談,幾千國民黨特務在北平活動。第2集金海就講到,“北平城裏邊傅司令長官,天天也不顧上蔣委員長,共產黨三天兩頭地派人進來談判,這蔣委員長又擔心傅司令長官反,又擔心他不反,一天到晚讓我們保密局盯着這事兒。”

  隔天(1月11日),保密局局長分配任務,任務就兩類,一類繼續抓捕迫害共產黨員,“有消息說從東北過來四個共產黨,能抓活的抓活的,抓不住活的死的也行”“帶人去前門火車站,有兩個共產黨是從上海過來的”;另外一類是盯着傅作義,“還是華北剿總,把剿總跟在長官身邊這些參謀都給我看好了,誰要是跟長官待在一起超過半個小時,都給我寫清楚”“還是長官住宅周邊”,擔心傅作義被統戰。

  可見,聽命於南京方面的保密局,與在北平相對獨立的華北“剿總”,雖然都是國民黨體系的,但二者之間存在鬥爭。也因此,在田丹被捕後,保密局的官員一而再再而三地到金海的監獄要人,金海都以沒有華北剿總的章拒絕了。在第6集,保密局的官員更是直接挑明瞭矛盾:田丹就是來策反剿總的,剿總肯定不同意讓保密局提人了。

  聰明的編劇策略

  打還是不打、和還是不和,是《新世界》這部劇背後宏大的歷史背景。當然,現在的觀衆都知道歷史的結局:仗沒有打,北平和平解放,新世界到來了。這看似順理成章、自然而然的一切,在當時卻是無數仁人志士捨身取義換來的。《新世界》以共產黨員田丹爲一條主線,揭示新世界到來的來之不易。

  國民黨特務仍極力阻撓和平談判,大肆圍剿共產黨員。在來北平的火車上,田丹跟父親說起她的愛人馮清波(趙崢[微博] 飾),馮清波現在北平做地下工作,田丹和馮青波已經四年沒有見面了。但田丹的心裏還有他,並打算等革命成功,他們就結婚。

  田丹萬萬沒想到的是,馮清波是國民黨安插在我黨內部的特務,抗戰勝利後本可以恢復身份,但國民黨讓他繼續潛伏。田丹父女一下火車,趁着田丹離開,馮清波就用刀捅死田父,“你們不該來,傅司令長官不能見到你”。

  來之不易,但終究來了。除了像田丹、田父這樣忠誠戰士的無悔付出和犧牲外,共產黨的勝利還在於贏得人心。人心才是最大的政治。

  由此我們也可以理解編劇“先抑後揚”策略:通過人物的成長和變化(尤其是徐天),體現出共產主義信仰的強烈感召力,以及解放戰爭勝利的歷史必然性。

  當前劇集還處於“抑”的階段。無論是三兄弟,還是北平的老百姓,都不太瞭解共產黨。

  這同樣是有歷史依據的。北平是華北的政治中心,也是國民黨的反共前線,當時掌握着主要宣傳工具的國民黨,在輿論加大對共產黨的抹黑和攻訐,並曲解我黨的政策,製造恐怖空氣,搞得人心惶惶。北平市民因無法全面、準確瞭解共產黨的資訊,不少市民對於解放軍即將進城,內心存有不安。

  歷史學者指出,當時北平的羣衆基本上可以分爲三類:“一部分是與我黨有長期聯繫的,或在鬥爭中已有相當覺悟的,他們對我們有深刻的瞭解與信仰,但這在目前還是較小的一部分;另一種是在國民黨影響下盲目地反對我們的,這一種更是少數;最大多數的羣衆,是對我們有好感的,但不鞏固。”

  解放前夕,像田丹這樣堅定信仰共產黨的北平市民,“還是較小的一部分”。大部分民衆是徐天的父親、賈小朵這樣的老百姓,雖然認爲共產黨“仗義”“局氣”,但仍然誤認爲共產黨進城,不過是又一次“改朝換代”,只是換了主人,其他也許不會太大改變。

  我們也能理解金海、鐵林的擔憂。他們是國民黨監獄系統和特務系統的一員,因爲職務行爲曾陷害過共產黨員,他們擔心被清算。他們對共產黨並不瞭解。

  最乾淨、最純真、最熱血的徐天,沒有這方面的負擔,他會是三兄弟中覺悟得最早的一個,他會被田丹感染,成爲一名戰士。之後是心中有城府的金海,他有過錯,但他也有正義、有底線、有格局,他看得清歷史趨勢。

  而懦弱、慫、自卑的鐵林,是“國民黨影響下盲目地反對我們的”一小撮,他好不容易等到升官發財、揚眉吐氣的一刻,他不願放棄“黨國”,註定會跟徐天、金海分道揚鑣。第10集,鐵林和徐天有這麼一段對話。徐天說和談挺好的,不打仗了。鐵林回答,“咱都是穿官衣的,好什麼呀,這黨國半壁江山都沒了,再這麼談下去,那全都沒了。”

  以北平解放前夕小人物的抉擇與命運,折射“新世界”到來的來之不易與歷史必然性,並謳歌“新世界”——這是《新世界》的編劇思路,也是可行的。目前劇情推進有條不紊,幾個主要人物形象立體鮮明,小人物的生活日常活潑有趣,劇集的可看性較高。

  《新世界》的瑕疵

  那《新世界》爲什麼口碑下滑?如果認真地探究,《新世界》也有不少瑕疵。

  一方面是對當時歷史背景、歷史信息的表現,大方向上準確,小細節上有疏漏。

  比如劇集一開篇,徐天和弟兄三兒坐着看半空中的一隻大蜘蛛閒聊時,從牆上爬出逃犯,此人販煙土卻拒捕,徐天和三兒開始對煙土販展開抓捕。伴隨着這場追逐戲,合着京韻大鼓《楊家將》唱段的背景聲,手持攝影的主觀鏡頭呈現出一種流動感,一幅老北京鬧市風情圖徐徐展開:賣冰糖葫蘆的,耍猴的,修自行車的,拉黃包車的,賣菜的,開茶館的……熙熙攘攘、熱熱鬧鬧,京味兒夠足。

  導演徐兵說,這一場戲代表了劇集對《新世界》場景還原上的用心,從歷史、行政區劃分、人口、居住特點、交通、城市社會空間、建築特點、植被,到北平標誌性的建築與地段——京師監獄、大柵欄、天壇機場、宣武門大街等均有考有究。爲了高度還原最真實的解放前後的北平城風貌,劇組專門搭建了一座“北平城”。

  時下許多年代劇、古裝正劇,愈發注重於在服化道上做文章。因爲服化道不是可有可無的裝飾,它帶有重要的歷史信息,決定着“典型環境”塑造的成敗,也是劇集真實感的關鍵來源。同時,服化道也是宣傳很好的切入點,好像服化道認真了,這部劇就認真了。但服化道的彩虹屁吹得多了,觀衆漸漸也發現,很多劇真的只剩下服化道了,導演成了服化道專家,但敘事能力一團糟。

  《新世界》倒不至於本末倒置,但它在服化道的呈現上,也只做對了一半。它過於執迷在“風情”和視覺效果的“好看”,恰恰忽略了一個關鍵的信息: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前夕,國民黨統治下的北平,是一個“亂世”,而非劇中京味十足、甚至有那麼一點安居樂意氣息的太平歲月。

  劇中北平街道的乾淨,人物着裝的嶄新這些就不說了,有一個與史實不太相稱的是,劇中的北平平民,看上去都挺“豐衣足食”的。第1集,平民賈小朵家,桌上的麪條一大盆;第2集,徐天家的人力車隊吃着熱氣騰騰的麪食,桌上的菜也不少;第5集,徐天父親等着徐天回家吃飯,擺着一桌大魚大肉;第7集,鐵林跟媳婦喝着小酒,吃着北京烤鴨;第10集,徐天和賈小朵她媽吃麪,各種小菜一應俱全……而大冬天的,只要是室內,爐裏的火都燒得正旺;只要是晚上,燈火通明。乍一看,好像無論是富貴人家還是平民,都不缺衣少煤少電,日子依然挺舒坦。

  但事實是,北平解放前夕,因爲戰爭破壞了交通及物資短缺,北平老百姓所需的糧食、燃煤運入受阻,跟老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糧食、燃煤價格一路飆升。爲了遏制通貨膨脹,國民政府於1948年8月19日起實行“八一九”限價,同時發行金圓券,以法幣300萬元兌換金圓券1元,強兌金融業和民間黃金、銀元、美鈔等。不及一月,“空城計”還是被識破,物價繼續飛漲。1949年1月,僅麪粉的價格,就比“八一九”限價時漲了140多倍。老百姓的工資趕不上物價上漲速度,大部分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僅夠買10餘斤麪粉。燃煤同樣飛漲,三口之家一個月的燃煤花費就要佔去月工資的一半。

  因此,吃不好、穿不暖,北平城內到處有無家可歸的難民,路有凍死骨,這才是解放前夕更真實的北平。哪怕當時北平城內的確有許多攤販,但這不是工商業的繁榮,恰恰是反映失業率劇增,城市中的底層百姓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做點小本買賣,以求養家餬口。

  《新世界》對“北平風情”的刻畫,固然能引起一部分觀衆對於北平的懷舊心理,也能帶來視覺上的美觀以及一些評論者對服化道用心的讚美,但它是與史實不符的。並且誠如前文所言,人心才是最大的政治。“新世界”之所以能夠贏得人心,與國民黨治理時期北平的民不聊生、怨聲載道有重要關聯。在解放軍進城後,物資短缺、物價上漲等問題很快得到解決。

  另一個不足體現在人物刻畫上。編劇爲了凸顯幾個正面人物的“範兒”,都快有點“抗日神劇”的色彩了。第1集,徐天單槍匹馬獨闖賊窩,人家有槍有手雷有刀,他還如入無人之境,全身而退;第2集,一幫山賊老大給徐天低頭認錯,金海啪得一下把他頭一按,人就暈了,老大怎麼菜還怎麼帶隊;第3集,田丹就更“神”了,一出火車站,國民黨保密局都是菜鳥一下子被田丹看穿,一個女子與一幫特務槍戰,毫髮無傷;第6集,田丹在監獄裏輕輕鬆鬆“越獄”,與保密局特務赤手搏鬥,三下五除二就把人都打趴下了;第8集,田丹簡直有讀心術,看着一張照片就能推理出賈小朵的性格以及她沒有父親……

  正面人物“偉光正”,反面人物笨又蠢——戲劇衝突的真實性和感染力就都下降了。相較之下,反倒是作爲中性人物的金海和反面人物的鐵林刻畫得較爲立體。尤其是孫紅雷和張魯一的演技太讚了,眼神肢體都是戲,看他們演戲是種享受。

  《新世界》的篇幅夠長,因爲小人物的日常是重點,所以除了三兄弟情義外,家長裏短的戲也不少。雖然有人嫌棄磨嘰,卻也並非不可取。只是,如若後續劇情正面人物的藝術處理過於誇張,那麼《新世界》的口碑可能還會有所下滑。

Bookmark and Share
|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