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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讀《信條》主角和情感核心:一段神仙友情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10月09日 08:39   北京新浪網

  新浪娛樂訊 導演克里斯托弗·諾蘭告訴我們:《信條》的情感核心,是主角與Neil的關係。那麼,這是怎樣一個“主角”,怎樣一段關係?記一段美麗又傷感的友情:

  (提醒:下文有《信條》劇透!

  《信條》是一部故事線長、信息量大、節奏飛快的電影,有人認爲忙於正逆運行、拯救世界而顯得冰冷、缺乏感情。在與我們對話中,被問到該片的“情感核心”,諾蘭稱在他寫劇本、找到演員、進行製作期間,這個核心是會有變化的,而在過程中,他驚訝地發現主角和Neil的關係在該片的情感部分扮演了極爲重要的角色。還有很重要的Kat與丈夫、兒子的關係等,它們共同構成了該片的感情線。

  “情感”對於一部電影來說,既能讓觀衆在視聽震撼之下感到心靈的共鳴,也構成主角的行事動機,從而讓角色和故事成立: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爲什麼會馬不停蹄地拯救世界、幫助身邊人、創立“信條”?

  諾蘭沒有給《信條》的主角起名字,甚至在片中兩次刻意展現了這一點:有人問他叫什麼,被用各種方法帶過。並且用臺詞前後呼應強調了他是唯一的“那個主角”。諾蘭稱這是致敬老式西部片式的英雄形象,就像萊昂內的電影裏,柯林特·伊斯特伍德那樣的大鏢客,沒有名字,不問出處。

  該片主角設定的“去自我化”很明顯,他只有代號,也沒有諾蘭電影中常見的過去故事和無盡牽絆,或執着於的重要人物。主演約翰·大衛·華盛頓身量不高,結實冷靜,單論外表並不十分顯眼,一把大鬍子構成他的臉的最大特徵,也隱藏了面容中別的特質,連年齡感都不太明確。華盛頓認爲主角更便於觀衆理解爲一個類似“射擊遊戲裏的第一人稱角色”,跟隨他一起沉浸到故事裏,足見其刻意的“面目模糊”。

  諾蘭談《信條》常提到諜戰片或西部片,但主角也沒有這些影片中主人公常見的十足荷爾蒙和矛盾的性格魅力,這同樣是一個有意的設定。片中還讓他在被建議去接近女主Kat時說出了“勾引不是我的強項”的臺詞——不難想象如果是《盜夢空間》裏穿着西裝的小李這樣的形象來當《信條》的主角,觀衆會更容易將他和Kat之間誤解爲一條愛情線,實際上明顯主角是出於任務以及善良和人情去幫助她,主創採訪也確認不是愛情性質。

  而在諾蘭眼中,華盛頓有屬於自己的過人之處,所以他在看了後者出演的HBO劇集《球手們》和斯派克·李作品《黑色黨徒》後,就無法在寫《信條》劇本時將他從腦海中趕走。除了片中顯而易見的大量高難度打戲,需要華盛頓這樣前橄欖球員式的強健體魄來完成,以及他動作中“像豹、像貓科動物一樣的優雅”(諾蘭引用《007》知名製片人Cubby Broccoli評價肖恩·康納利的話來評價華盛頓)和“有所控制的強大能量”,諾蘭稱華盛頓身上的“主角”特質是“一種真摯的溫暖、人性”,能讓人深信他是真的關心別人,關心人類。

  諾蘭稱與華盛頓就主角的形象達成的共識,是他要去掉傳統諜戰片中主角通常具有的“憤世嫉俗”——擔任保護者多年,內心的善良容易裹上一層辛辣和諷刺的外殼,也帶來更復雜的魅力。而《信條》的主角連這點都無,他是一個更全然的正面形象。

  影片的更多時候,觀衆看到的是主角奔忙在世界各地,飛快地反應和處理他被捲入的時間迷局、世界危機。這需要極理性和冷靜的頭腦才能做到(也是這樣的人才能儘快跑完這個長長的故事),連“執行任務時從不喝酒”等細節也有所體現。

  但主角也有動人的情感流露時刻,我印象最深的有三次:

  當開頭“起死回生”後,他說“他們拔掉了我的牙齒”,接着問“我的隊伍的人活着出來了嗎?”被告知沒有,他很快默默地流出了眼淚;

  當他在餐廳裏跟Kat見面,以半要挾的方式希望對方跟他合作。但當Kat說出自己跟丈夫真正的關係,和被假畫綁架了未來或兒子的窘迫。主角動容了,他開始真切同情這個可憐又堅韌聰穎的女人;

  當最後主角跟Neil分別,當意識到Neil義無反顧地走向死亡,他的表情一步步地變得傷感、無奈。

  不難看出,主角是一個很理性,又在此基礎上非常感性、有人情味的人。所以當Kat受傷,他毫不猶豫要救她,並不僅一直致力於護她周全,也確保她跟深愛的兒子不會分離;當他看到歌劇院觀衆性命危在旦夕,馬上冒死返回去拿走炸彈;當世界面臨危機,他毫不猶豫投入其中致力於阻止,並在未來建立起了“信條”。諾蘭強調的是:只有這樣理智強大又有一顆溫柔的心的人,才能承擔起維護時間線穩定、世界安寧的任務,才能讓人感到可靠、信任,才是唯一的“那個主角”。

  主角是Kat的保護者,人類的保護者,而Neil是主角的保護者

  Neil這個角色非常討人喜歡:他是又不僅僅是一個能幹的外掛型小助手,羅伯特·帕丁森換上漂染了的淺金色頭髮和漂亮的絲巾,在英俊、儒雅、機靈又活潑的外表下,他氣質很年輕,帶着一份不含惡劣或懶散的狡黠,看主角的眼神卻有一種特別的深情。而到結尾,我們才和主角一起知道:他是懷着自己的過去和兩人的“未來”,與主角在孟買相見。這是一次非正常時間規律的會面,引出了兩人可能是最初和最後的合作。

  在揭祕了Neil是主角在未來招募、訓練並派回來幫助自己的人物之後,回想起來,他們的孟買會面充滿了前後呼應:Neil篤定地爲主角點了健怡可樂,因爲他早已知道對方的喜好。他那句在預告裏就回蕩着的那句臺詞“時間不是問題,活着出來才是問題”,更是預示了Neil的結局。

  他們的關係也跟“信條/TENET”之名和本片結構、乃至諾蘭對時間的理解一樣是對稱的。在影片結尾時,這段友情對主角來說尚未開始,對Neil來說即將結束,他將走向死亡,而主角要前往未來。

  從今往後,主角一直都知道Neil會死,而且是由自己親手造成:他將走向與Neil相遇的那一天,然後與他相知,最後把他送回過去輔佐當時的自己拯救世界。聯繫到他之前得知隊友死後的眼淚,更不難想象他親手將Neil派到過去“送死”的心情。而Neil也在發現自己會因保護主角而死之後,果斷地走向逆行的直升飛機,要倒回去完成被他們稱爲“事實”的“宿命”,他們都在毫不猶豫地維護這個閉環

  Neil和主角最後的對話“這是一段美好的友誼的結束”“對我來說是開始”,改編自《卡薩布蘭卡》著名的結尾臺詞“這是一段美好的友誼的開始”,而被拆解爲始與終,有了時間分流的含義。

  無論時間是正是逆、同一時間點兩人的狀態和認知有何不同,主角和Neil的回憶和友情並不會改變和磨滅,他們註定是一對並肩經歷過美好事物、最終卻要分別的好友,而表示宿命的“註定”一詞也有了新的含義。也許確實如片中暗號所說,這是一個“衰落中的黃昏世界”,然而在暮色中,主角並非沒有朋友。莫愁前路無知己,但“你的開始是我的結束”,這個概念十分美麗,也十分傷感。

  在愛情、親情後,如今諾蘭講的是一個友情,或者說仍然回歸廣義的“人情”的故事。前面說過,諾蘭的主角通常懷着來自過去的執念和羈絆,但《信條》這位沒有。然而到結尾我們發現,主角雖然是“沒有過去”的人,他的舊事和來歷從未被交代,但本片講的是他的未來,從此他在未來將有一份牽掛。

  有趣的是,觀衆已看過很多涉及時間逆流的電影,但通常都是首先的時間行者爲主角,繼而展現他影響的人,即是以Neil爲主角,但換一個視角以處於當下時間的“主角”來講述,故事和情感又完全不同。

  片中三次出現Neil身上掛着的紅線和圓環,主角因此知道在地下爲他擋槍和開鎖的人、那具屍體,就是Neil。而在他們分別時,Neil正要走向自己最終的這次死亡。還有一次是影片開頭的基輔歌劇院中,也就是跟結尾大戰發生的同一時間的那場戰鬥,也是Neil用反向子彈保護了主角。回頭看,他散落在主角的人生各處。

  而他佩戴的圓環,彷彿代表了他們所創造和維護的“發生的就是發生了,我們必須行動”這個完美的閉環。相比形象周正的主角,Neil更爲不羈、無憂無慮,高瘦的金髮白人和敦實的黑人,兩個人畫風迥異。但爲了將危及時間線的危機掐滅在襁褓中,他們,和隱藏在時間中的更多人,都秉持着“信條”,維護着時間流的穩定和一個個閉環。

  影片最後的“信條”概念,是在主角保護着Kat和Max時,由已經……的Neil說出:

  “我們是一羣拯救世界的人,卻不能讓世人知道真相。就算知道了,他們也不在乎,沒人在乎未曾引爆的炸彈。……一顆沒有引爆的炸彈,那些沒人察覺的危險,那才是真正能改變世界的威脅。”

  甚至諾蘭在該片中的時間邏輯,也要靠角色們對人類的愛和責任感來“維護”:諾蘭在本片中無意探討“回到過去,到底會如何改變現在”此類時間難題,該問題暫且在人類的認知之外,無人能夠確切回答,而一旦要深入探討時間的漣漪效應,《信條》簡單的“逆行”內核和已有的故事恐怕無法成立。片中想毀滅現在的未來人罔顧祖父悖論,而主角和Neil不給任何人出於私慾改變過去的可能,盡力保證每個人的命運都成閉環,故事的邏輯也因此才通順。

  片中暗示了未來的主角送Neil回過去時,隱瞞了他會死這件事,Neil對現在的主角也有所隱瞞,比如沒有一開始就說明自己的身份,也沒有告訴奧斯陸通道中主角打的是逆行回來的自己。面對主角在知道了此事之後的質疑,Neil說:

  “原則是要‘剋制’。”

  “誰的原則?”

  “是我們的,我的朋友。”

  從主角略帶茫然的笑容,可以看出此時他並沒有完全理解其中意思。而不難想象Neil說的是實話,這正是未來的主角和“信條”組織創造的原則,因爲一旦說出,時間的平衡可能會被打破。也在維護世界但做事更不擇手段的“梟雄”式人物——印度軍火商普利婭說:“無知是進攻敵人的彈藥。”而在主角和Neil這裏,無知,也是一種保護。可能是作爲導師的主角把它教給了Neil,而Neil在此處又“先”教給了主角。

  未來的人無視與過去的人的聯繫,對祖先發動全滅性質的戰爭,這其實是一個很冷酷、讓人不寒而慄的設定。但同時,在時間河流中,有那些強大、懷着“信條”、有情有義的人們在行動。說來說去,《信條》的本質是一個很偉光正的故事,並不新鮮,而同樣也總是這些被說濫了的秉性最爲寶貴、值得稱頌:英雄愛世人,所以他們穿梭於過去未來,拆解尚未爆炸的炸彈。只是這些英雄的情義裏,飽含屬於時間的悲傷和浪漫。

  ps。關於《信條》有一個流傳很廣的推論:Neil,是不是Kat的兒子Max?主角保護並在未來招募了他,又派他回來保護當初的自己和他的母親,聽起來讓三人的關係更多了一層意義。

  Neil=Max似乎有很多蛛絲馬跡,比如Kat、Neil和Max都是色度相似的金髮(出演Neil的帕丁森本人髮色更深,爲了該片還染了頭髮);比如Max的名字似乎有玄機——法文的Max全名可能是Maximilien,最後四個字母倒過來可不就是Neil(但這點比較牽強,因爲Max不一定是法文名字,Sator的母語俄文裏它更可能是Maxim,或別的什麼);比如Neil跟Kat的互動雖然沒有很強烈地暗示他們是母子,但似乎也有一些微妙的地方;比如Max對自然科學(火山和岩漿)有興趣,而Neil學的是物理。

  究竟他倆是不是同一個人?個人覺得不重要,可以肯定的是諾蘭在片中沒有給出百分百的確定結論,可能是一個供觀衆思考的點。但不管有沒有答案、到底是不是,那都是在諾蘭一個人的腦子裏,而我對解答以某個人的智慧出的謎題並沒有興趣。

  《信條》在我看來比諾蘭別的所謂“燒腦”片更有趣的地方,還是在於時間這個宇宙奧義、人類未知的概念。時間給人以無限的想象和開放性,所以Neil一角和他與主角的關係也特殊在——Neil可能來自我們未知的未來。他可能就是Max,這也許說得通,但也可能是別的人,他與主角的友情到底是怎樣的?他們一起做過什麼?他到底逆行走了多少年才來到主角身邊?以什麼方式?搞不好他是主角找來的全能生化人呢?甚至可能是主角自己?他說不定沒死?其實另有目的?或者他到底從何而來……?這些觀衆都可以開腦洞,也都無法被否認。他和這部電影的有趣,正源於更多的不確定性。

  (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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