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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對話陳凱歌:唯一的遺憾是張國榮未得影帝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8年10月12日 02:10   北京新浪網

陳凱歌(資料圖)

陳凱歌(資料圖)

1993年《霸王別姬》

1993年《霸王別姬》

  新浪娛樂訊 2017年5月,戛納國際電影節迎來70週年慶典。電影節將會組織盛大晚宴,宴請全世界參與書寫戛納歷史、由戛納挖掘和並陪伴戛納繼續前行的導演們共同歡慶。儘管在今年最後的主競賽名單中,憾失華語片身影,好在鼓勵創新的“一種關注”單元中,還有中國年輕導演李睿珺的作品《路過未來》。說起戛納電影節歷史,我們有理由懷念24年前的第46屆影展,不僅有兩部華語佳作入圍,《霸王別姬》還成就了戛納歷史上唯一一部華語金棕櫚,至今無人超越。

  中國電影從80年代崛起,90年代走向藝術創新的一個高潮,在國際電影節上的影響力,也幾乎達到高峯。1988年陳凱歌導演攜《孩子王》首次參賽戛納,雖然與最後大獎錯失,卻讓他和未來的合作伙伴、《霸王別姬》的製片人徐楓結緣。華語武俠片《俠女》曾在1975年參賽戛納,是第一次在國際大型電影節上展露風采的武俠作品,最終斬獲技術大獎。徐楓做爲女主角,在戛納得到尊重和厚待,因此與電影節結下深厚情感。她欣賞陳凱歌的才華,邀請他合作拍攝買下版權的李碧華小說《霸王別姬》,一心在18年後再次衝擊大獎。影片從選角到拍攝,幾經周折。漫長而艱辛的過程後,這部橫跨中國50年曆史的社會和人物史詩篇章終於誕生了。

  時間回到1993年。許多記憶伴隨着時間流逝,已經模糊或者淡忘,如同一些人,已經不在人世。2012年,一些舊日照片再次重現網絡,那是《霸王別姬》參賽戛納主競賽時,鞏俐、張國榮和張豐毅三人在海邊的留影。地中海的藍色海水輕拍海岸,天水交融在遠處隱隱約約,三位主角意氣風發,俊美而優雅。《霸王別姬》是陳凱歌第三次來到戛納參加主競賽, 96年《風月》又將張國榮、鞏俐帶到戛納參賽; 60週年慶典陳凱歌應主席雅各布之邀拍攝《每個人的電影》; 65週年在這裏參加後者拍攝的紀念影片世界首映……如此高頻率的戛納之旅和最核心的參與,陳凱歌對於拿獎的這一屆是否有什麼特殊的回憶呢?

  在今年戛納週年大慶之際,陳凱歌導演接受了我們的獨家對話。

  “戛納永遠是一個態度”

  作爲華語第一部金棕櫚的締造者,他在真實和恍惚間,找尋當年的情緒和感受:“因爲我去戛納的次數挺多,那一次和以往也差不多,當然是希望能夠在戛納電影節得獎有所收穫。我對那年的印象挺好,該下雨下雨該晴天晴天,一切正常。”

  不過,能夠得到金棕櫚畢竟是非常難得的經歷,“我還記得拿着金棕櫚獎盃,參加之後的晚宴,當我帶着獎項回到入住的Majestic 酒店,因爲一直沒吃東西,就點了晚餐,一會兒服務員進來,正準備將我點的餐放到桌上,就看到了獎盃,被嚇了一跳。我至今都記得對方的表情,他才知道住在這屋裏的人是得了金棕櫚,然後說了很多祝福的話。我也能感覺到,即便是一個酒店服務人員,對金棕櫚獎項也是景仰的”。

  陳凱歌一再強調,“對我來說,戛納是一個重要的藝術盛典,他有點像聯合國常任理事國,我特別希望中國的電影工作者、導演可以永遠在戛納電影節有一席之地。這是我特別期望的,因爲一個時代的導演不可能永遠參與戛納,但是戛納電影節是很多電影人從年輕時就開始嚮往的地方。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有機會參加這麼多次,也有這樣一個成績,特別希望新一代的導演繼續在戛納有所成就。”

  顯然,陳凱歌不希望把一部影片的格局僅僅侷限在個人,他渴望當年戛納經歷可以在年輕人身上繼續書寫。

  可是,戛納對一個電影人究竟意味着什麼?陳凱歌坦言,戛納代表的首先是一種態度:“你看它的參賽影片放映前都要放映戛納電影節標誌的音樂和畫面,它就是聖殿式的臺階,不斷向上。電影從根本上來說是一個社會產品,文化產品,它應該能夠有力量反映和折射一個時代對個人的影響。也可以反映和折射一個個體在時代下的狀態。所以我覺得它是與現實有關的,同時又是獨立的。特別是在高度商業化的電影環境下,我們自己的國家在大約十年左右的時間裏,急劇發展和膨脹,一方面可以看到對整個電影工業發展的益處,同時另一方面也看到存在的種種問題。”

  “所以我覺得戛納電影節永遠是一個態度,你可以對戛納電影節選擇的影片有這樣那樣的說法,但是電影節的宗旨,就是要通過電影去弘揚人性的基本態度,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雖然重在參與,能夠入圍戛納主競賽已是獲得成功,但是對於辛苦創作的導演們來講,站在獎臺上面對全世界電影人和媒體的關注,依然是他們都會有的夢想。

  “一個難忘的歷史時刻”

  這一年的5月14日,影展拉開帷幕,陳凱歌和製片人徐楓首先飛到法國發行商ARP公司的巴黎總部聚會,商討影片宣傳策略。影片的大幅海報,早早地在距離電影宮最近的官方酒店Majestic門口,以醒目的姿勢展出。對於主創,法方則希望通過延遲戛納日程來增加神祕感。

  17日,新西蘭女導演簡-坎皮恩執導的《鋼琴課》剛剛放映,並收穫了熱烈的反響,奪金呼聲高漲。同天,當備受期待的《霸王別姬》主創團隊終於出現在地中海的陽光下,立刻成爲《綜藝》、《熒幕》等衆多國際專業電影雜誌和媒體的熱捧採訪對象。他們的緊張行程一環扣一環,18日晚間《霸王別姬》媒體場放映,19日白天新聞發佈會,晚上官方首映典禮:三位男士西裝革履,和鞏俐白色上衣黑色緊身褲的極簡優雅造型,在紅地毯上留下了瘋狂和美麗的記憶,而影片放映後的全體起立,經久不息的掌聲,更是激動人心。放映後《霸王別姬》以3.6分高居場刊《熒幕》打分榜首,領先《鋼琴課》0.1分。

  那一年也是臺灣電影大師侯孝賢首次觸電戛納,他的《戲夢人生》經過評委的激烈辯論,在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的強烈支持下,最後獲得評委會獎。同樣做爲華語參賽片,儘管接受世界媒體採訪的任務已經很重,陳凱歌還記得抽空去爲侯孝賢的影片放映捧了場。“至於他有沒有看我的影片,我真得不太清楚,也沒有問。宣佈獲獎後,大獎都各自忙各自的,也沒有機會再碰頭。因爲宣佈獎項後就把我們帶到一個採訪的房間,第二天一早還有按手印的儀式,日程一直特別繁忙,不過我是知道他的影片得了評委會獎的。”

  那一屆評審團主席是法國著名導演路易·馬勒,阿巴斯、庫斯圖裏卡、克勞迪婭·卡迪娜爾等擔任評委。《霸王別姬》戲劇衝突激烈,商業藝術兼備,它與《鋼琴課》的金棕櫚較量,在評委間也是各執一詞。從期待獎項的忐忑,到一步步知道影片有獎,再到最後獲得並列金棕櫚,導演與製片人徐楓、主演張國榮一起上臺領獎,對於這個華語影史上的榮譽,他們在短短時間內,經歷了內心的情緒激動起伏和狂喜。

  陳凱歌回到那個歷史時刻:“我是一步一步知道的,因爲被通知留下來,就知道有獎。但是已經宣佈了男女主角和最佳導演,評委會大獎都沒有,那我們就知道了接下來是什麼獎。我記得上臺是伊莎貝爾·阿佳妮給我頒獎,本來可以離開了,她卻一直陪同我,爲我做法文翻譯,因爲我講的是英文。伊莎貝爾跟我說非常喜歡《霸王別姬》這個片子。另外還有伊莎貝爾·於佩爾,她在臺下坐着,我能看到她的雙眼。拍攝《霸王別姬》的時候,她來探過班。我記得獲獎感言說得並不長,第一句話說完,伊莎貝爾·阿佳妮給我翻譯後,全場就有掌聲,我說:“從我剛纔坐的位置走到現在站着的地方,我用了十年時間。這說的不是實際的物理距離,是指的中國電影這十年間,從80年代早起到90年代中期,十來年,可以說是中國電影在國際上獲得重大影響的十來年。也可說是我們最初堅信努力的十年”,這時候場內掌聲很熱烈的響起。其實我沒做準備,我上去是信馬由繮,說的話都不是套路,也沒有事先想好萬一得了金棕櫚該說點什麼。我就跟自己說,到時候腦子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唯一的遺憾”

  談到張國榮,陳凱歌還是扼腕嘆息,在金棕櫚的驚喜之外,唯一的遺憾是張國榮沒有獲得最佳影帝桂冠:“獲獎後大家有慶祝,我覺得不論是張國榮還是鞏俐,都在現場特別激動,我特別遺憾的就是張國榮沒有得到最佳男主角,其實戛納我們都清楚,它也是一個講政治、強調平衡感的地方。說老實話,張國榮真得配得上最佳男主角,不過確實有評委給他投了最佳女主角,這是後來知道的,所以把他的票給分散了,否則張國榮有可能得到最佳男主角。”

  “這是一個特別特殊的情況,我不覺得張國榮有任何失望,他非常開心。但我事後跟他說,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你沒有拿到男主角。而且這樣一個人戲不分、雌雄同在的角色,應該把他算作最佳男主角還是最佳女主角?真是說不清。”

  全身心扮演這個角色,張國榮自己有時候也已經分不清角色和本人,而觀衆,看到這位百分之百投入的演員,也難以忘懷。“我覺得是這樣的,這個角色和張國榮的關係,印證了在一個角色中,你有多少可以投入到角色中的東西去,你就可以有多少把他塑造成功。我覺得張國榮已經化身爲程蝶衣,包括這部電影對他整個人生都有巨大影響。所以說他真的是不瘋魔不成活,不愧於這樣一個人物角色的……”

  陳凱歌完成了他的金棕櫚之旅,和他的演員們留下了難忘的瞬間。已經遠離的華語金棕櫚,如今在懷舊之餘,更多的應該是給予我們激勵,20多年前就可以實現的夢想,今天,有了更強大的經濟和技術基礎,藝術創新是否有了更大的發展空間,應該再前進一步?華語電影的第二個金棕櫚,離我們還有多遠?(劉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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