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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導演畢志飛:中國影評行業比電影行業還落後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1月23日 22:11   新京報

  來源:新京報書評週刊

  今年年初,電影《地球最後的夜晚》上映後的口碑滑坡引起了熱議,其中一篇影評讓另一位畢姓導演重新進入了公衆視野。很多網友在讀過畢志飛的影評後感到不可思議,很難相信這篇看似“有理有據,專業中肯”的影評竟出自於畢志飛之手,不少人感到困惑,這還是我們熟悉的畢志飛嗎?

畢志飛評《地球最後的夜晚》文首局部,圖片來源:畢志飛微博。畢志飛評《地球最後的夜晚》文首局部,圖片來源:畢志飛微博。

  相比畢贛,同樣是新人導演的畢志飛在影視圈甚至擁有更大的知名度。畢志飛的處女作電影《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號稱花費了12年的努力,卻在2017年首映當天遭到豆瓣評分的當頭棒喝,長達16小時“全一星”的2.0評分也是豆瓣所能打出的最低評分。不少網友因此把它戲稱爲“豆瓣史上最爛電影”,畢志飛也被冠以“史上最低分導演”的名號。

到1月24日爲止,豆瓣上約7.8萬參與評論《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到1月24日爲止,豆瓣上約7.8萬參與評論《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

  事情的後續發展超出了很多人的意料,讓人感到好奇的不僅是電影本身的槽點,還有這位導演在輿論炮轟之下的荒誕行徑。去年年初,畢志飛將豆瓣網訴至法院,控訴豆瓣存在“惡意鎖分”現象,要求豆瓣道歉。後來,畢志飛又給國家電影局寫公開信,控訴“豆瓣系對中國電影評論業、網絡社會輿論強大的操控能力”。畢志飛還曾在微博上說,自己在等待電影入圍戛納電影節的消息。畢志飛對自己作品的“自信”成爲了網友口中的笑料,很多人以獵奇的眼光打量畢志飛,似乎他本人就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奇觀。

  坐在酒店的大堂裏,接受採訪的畢志飛顯得很平靜。這位北大影視學博士侃侃而談,點評畢贛電影的得失,討論中國電影的走勢,分析好萊塢電影成功的祕訣。被問及爲什麼開始寫影評,畢志飛反覆強調現今影評行業的混亂。“很多人知道中國電影還比較落後,但很少人意識到影評行業比電影業還要落後。”在畢志飛看來,影評是一個專業的行爲,不僅引領觀衆,也在爲創作者出謀劃策,不是隨便一個人看完電影就可以寫的。很多掌握話語權的知名影評人缺乏專業的系統訓練,只會以驚人之語博得關注,卻沒有切實的建設性意見,對於中國電影業的發展毫無幫助。

《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海報。《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海報。

  談到自己的電影,畢志飛說的話變少了。來到2019年,畢志飛不願意再評價自己的電影,“給自己打分不可能客觀,還是留給觀衆評價吧”。言語之間,畢志飛流露出對於作品失敗的承認。他仍然堅持社會輿論放大了他和電影的偏頗面,但不再“甩鍋”給影評網站,承認自己當時定的目標太高,現在需要腳踏實地,總結先前的教訓。對於坊間的流言和中傷,如今的畢志飛變得很平和,他也知道一時半會兒很難改變自己在公衆面前的形象。畢志飛一直在澄清謠言,但是公衆不願意聽。“你拍了個大爛片,還說什麼?”畢志飛苦笑道。

  從一個小縣城花了兩年時間考大學,考碩士花了兩年,考博士的時候又用了兩年時間。畢志飛的人生並沒有很多人認爲的那麼順利,一開始崎嶇不平,但最終還是得償所願。努力就應該有回報,這是畢志飛的人生感悟,當外界以好壞來評價他的電影時,畢志飛以付出的努力作爲衡量標準。爲什麼容易給人留下一個“自大”的印象?畢志飛自己也很困惑,他一直試圖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努力、不懈、堅持奮鬥的勵志形象。外界看法與自我認識的巨大反差,仍然會不斷地困擾着他。

  採寫 | 新京報記者 李永博

  畢贛是被影評“捧殺”的受害者

  新京報:我們先談談畢贛導演的電影《地球最後的夜晚》,你對此寫了一部影評,稱這部電影離經典只差“一步之遙”,是這樣嗎?

  畢志飛:我的意思其實不是這樣。我看到了一點是,《地球最後的夜晚》和很多大師的電影在形式上非常像,特別是我們這些學習電影專業的人,看過很多的電影,你在看他的電影的時候不斷會想起很多經典的畫面,這可能是和普通觀衆不太一樣的地方。其實,總體上來講,我對這部電影持不太肯定的態度。我說這部電影離經典只差“一步之遙”,指的是外在形式。但我認爲,一個電影更重要的可能是內容。

  很多人在接觸我以後,都說你不太像在網絡上被輿論包裝出來的人。微博上也有粉絲說,其實你不像那個人。我能夠感覺到,輿論對一個人的包裝是可能會失真的。所以我是很由衷地從實際出發,寫一點自己觀影的感受,不偏不倚,不吹不黑,就是把我自己個人想法客觀地寫出來,當然影評也是建設性的。我只是給畢贛導演提了一個意見,希望他拍電影的時候能更多地從內容出發。

《地球最後的夜晚》(2018)劇照。《地球最後的夜晚》(2018)劇照。

  新京報:這部電影票房滑坡,輿論評價也呈現兩極化,你認爲主要的原因是什麼?

  畢志飛:首先,網絡上有很多影評人還是很支持畢贛導演,這就和我自己拍電影時遭遇的情況很不一樣了。我當時遭遇全網的討伐,從影評人到觀衆。但畢贛導演仍然有很多人支持他。國內的影評界和普通觀衆可能有脫節的地方,畢贛導演的口碑滑坡主要來自於觀衆和部分影評人,還有很多影評人對他的評價是很高的。

  我也看了不少的分析,我認爲票房不理想,一個原因是畢贛導演離成熟的藝術片導演還有一段差距。這部電影的宣傳和發行都做的很大,這點上應該說是很成功的,很多人都知道了這部電影。投資方和出品方可能受到了國內不太合格的影評人的忽悠,投資方也不可能一門心思地去找罵了,他們也是看到很多吹捧文章,把畢贛導演捧爲神人。所以他們也沒預料到普通觀衆的反應是這樣的。

  但是這部電影對普通觀衆來說,理解起來有很大的難度。這不是一部大衆的片子。但這是一件對中國電影來說很有討論價值的事情,這驗證了普通觀衆不太能理解文藝片,文藝片可能就不適合大規模地放映。

  另外一個原因,我認爲這部電影是畢贛導演不太成功的作品。從文藝片的角度來看,《地球最後的夜晚》不如他的第一部電影《路邊野餐》。大量的投資、明星加盟、工業化的介入放大了畢贛導演在電影上的缺陷。種種因素加在一起,導致這部電影在普通觀衆之間的滑坡是無法避免的。

《路邊野餐》(2015)劇照。《路邊野餐》(2015)劇照。

  新京報:這是不是說之前的宣傳過度了,用商業片的方式宣傳文藝片,導致了觀衆心理預期的落差?

  畢志飛:我認爲這只是一方面。出品方或是宣發方也在探索一個新的路線。他們會想,現在的市場可能不缺商業大片,如果來一個文藝的片子,大家是否願意花錢去多琢磨琢磨其中的味道。這部電影的卡司是很厲害的,湯唯、黃覺,他們的形象非常漂亮帥氣,這樣的明星陣容是夠商業片級別的,攝影美術和音樂的陣容也很豪華。實際上,它是一個製作很精緻的電影。以前人們看諾蘭的電影《盜夢空間》,觀衆看第一遍的時候可能也不是很能看懂,但觀衆會琢磨其中的味道。在宣發策略上,他們可能也不是完全想把觀衆騙進去的營銷。這部電影在大衆片之中是很難被讀懂的,也算不上一部好的文藝片。所以是這些因素綜合造成的。

  新京報:你可以具體談談,爲什麼它在文藝片的角度也算不上一部好的文藝片?

  畢志飛:如果比較畢贛導演的兩部作品,我認爲《路邊野餐》要比《地球最後的夜晚》要好。《路邊野餐》雖然也存在一些問題,電影在內容上單薄了一些,故事沒有那麼厚重或紮實,但他要講的東西可能很簡單,追求一種淡淡的詩意,很清新的貴州山村的風格。當時在摩托車上用DV拍攝,這很符合當時的美術場景,都有種淡淡的清香感。那時你反倒不會對內容有過高的要求,因爲這就是一種田園式的獨特風格。所以說它有自己的獨特性,他把貴州的山村融合進來,包括長鏡頭,這給了大家新的體驗,雖然製作很粗糙,但會讓人感覺是一個年輕導演製作的很特別的東西。這時你對內容的要求就不會那麼苛刻了。

  但到了《地球最後的夜晚》就不太一樣了。因爲現在你有了明星,有了投資方帶來的精緻的後期製作。這時我就在裏面看到很多經典電影的影子,我能想到王家衛、侯孝賢、楊德昌、小津安二郎、塔可夫斯基,但你也不能說他是在刻意地模仿誰。這在《路邊野餐》是看不到的。

侯孝賢作品《風櫃來的人》(1983)劇照。侯孝賢作品《風櫃來的人》(1983)劇照。

  《地球最後的夜晚》不足的地方,就是內容不夠豐富,不夠紮實。你會感覺到這部電影集結了很多的元素和符號。這時候你再去看影片內容,你就會發現內容很單薄,形式遠遠大於內容。我認爲一個不成功的地方,就是把很多元素糅合在了一起。這時如果你沒有一個內容作爲核心的話,這些形式是很難融合在一起的。如果你單純地看一些畫面,聽一些聲音的話,你會感覺這部影片挺精緻的,但普通觀衆不會留意這些,他們更關注內容。

  網上也有人說,是一些影評人把畢贛導演給“捧殺”了,我認爲這是挺客觀的。畢贛導演是一個很有前途、很有才華的新人導演,本來經過時間的打磨,他可能成爲一個成功的導演。但現在你把他倉促地推到前臺,有點揠苗助長了。

  新京報:你剛纔也提到了大衆電影和小衆電影的區別,你曾給印度演員阿米爾·汗主演的電影《摔跤吧,爸爸》寫過影評,其中提到一個看法,你認爲普羅大衆還是喜歡宣揚真善美、相對勵志的電影,類似《地球最後的夜晚》在題材上就很難獲得成功。你現在還這麼看嗎?

  畢志飛:這是我從觀察好萊塢電影得到的感悟。好萊塢電影在全球觀衆手中賺到了最多的錢,我發現好萊塢大片在進入國內時很少有審查通不過的情況,好萊塢大片不會有太多暴力或色情的元素,他們很注重讓電影能夠面向最廣泛的羣體。

  我以前讀書的時候流行過一種說法,認爲中國沒有好電影是審查的原因,好導演都被審查給絆住了。其實我覺得不能光把鍋甩給審查制度,你看好萊塢電影就沒遇到這方面的問題。好萊塢的工業體系制定的策略就是“閤家歡”的主題,如果電影不適合給小孩或一些宗教人士觀看的話,他們認爲這就損失了票房。好萊塢想跟大衆對話,爲了爭取最大化的票房利益,爭取在最多的國家上映,他們會有意識地弱化暴力、色情和宗教的元素,這就是好萊塢的策略。好萊塢的故事都是“好人必勝”,英雄拯救人類之類宣揚真善美的故事,但不妨礙他們獲得普通觀衆的喜愛。畢贛導演的電影,就主題來說其實並不小衆,我認爲它想講的是一種情感,男女之間情感的糾纏割捨。你看其他一些大陸電影——《失戀33天》《情聖》——都是討論情感的,但它們會引起觀衆情感的共鳴。

  新京報:你剛纔談到了一些中國電影發展中呈現的特點,你認爲現在中國電影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嗎?

  畢志飛:中國電影的發展,機遇和挑戰並存。中國的電影市場,觀衆的觀影習慣慢慢培養起來了,而且還有很大的空間。老百姓進電影院的次數越來越多,但人均觀影次數相比很多國家還有不小的差距,沒有完全挖掘出來。我們有些地區的電影票價相比美國也不便宜。所以從市場規模來說,中國在往電影第一大國的方向發展,這個趨勢是必然的。

  同時,挑戰或者說危機也是有的。我們研究電影的會注意各個地區的電影發展史。香港和臺灣的電影業比大陸起步早,但香港和臺灣的電影市場都“死”過,完全被好萊塢打敗了。我們現在越來越開放,現在一個週末,你可能看到一個好萊塢大片可以佔到90%多的票房。市場規模越來越大,好萊塢的攻勢也越來越猛,這就是現在面臨的危機。好萊塢的理念、技術和演員要比國內先進,如果國產電影不能解決自己的問題,我們也可能步香港和臺灣的後塵,市場慢慢被好萊塢佔領。香港直到《無間道》系列上映後,商業電影纔開始復甦。

  新京報:我們現在也有國產電影的保護政策。你認爲這是一件好事嗎?應該讓國產電影和進口電影平等競爭嗎?

  畢志飛:在不破壞觀衆觀影習慣的情況下,還是應該有一些保護政策。國產電影還是一個孩子,你讓他跟20多歲的壯年直接PK不太合適。只有在保護下,等這個孩子慢慢成長起來,纔有競爭的資本。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政策上是無可厚非的。

畢志飛參與編劇電視劇《朱家花園》(2007)劇照。畢志飛參與編劇電視劇《朱家花園》(2007)劇照。

  “中國的影評行業比電影行業還落後”

  新京報:這幾年你寫了很多的影評,包括《我不是藥神》《影》等國產熱門大片。是什麼樣的原因促使你願意和公衆交流,寫一些這樣的影評?

  畢志飛:我在自己拍電影的時候,對中國電影存在的問題很有感觸。一個方面是,相比國外,我們在綜合製作和電影人才上還比較落後。國產電影這幾年的國際影響力越來越薄弱了,市場在拉大,但電影的國際競爭力在退步。這是爲什麼呢?我們可能出現了人才斷層,當年“第五代”導演叱吒風雲,如今這方面的人才出現了斷層。

  另一個方面,也是對我觸動很大的是,我們國家的影評行業相對來說非常落後。我在這裏不想討論我的電影,因爲自己評價自己的作品都是不客觀的,還是交給別人去評價吧。在十幾年前我還在讀書的時候,那時候大部分的影評都是描述劇情,這部電影講了個怎麼動人的故事。可是,電影學院的老師和我們說,真正的影評不是這樣子的,這是外行的做法,因爲任何看過電影的人都可以從故事角度來評判電影。那時,社會上缺少真正的專業人士,帶領讀者去解讀電影,從導、表、攝、錄、美,包括音樂等方方面面,不能光是劇情的分析。

  對一部電影的評價要客觀。你要給好的電影讚揚,給壞的電影懲罰。但是我們的影評行業沒有完成這樣的使命。結果十幾年過去以後,我發現出現了很多自媒體,這讓現在的影評環境更加混亂。我之前參加了一個電影的開幕大會,我同意他們的一個觀點,他們認爲現在誰罵得好,誰罵得更出彩,誰就能有更多的粉絲,更多的話語權。這是一個很遺憾的事情。

  影評界還有一個壞現象,就是吹捧。其實畢贛導演也是受害者,因爲別人吹捧你,出品方和宣發方就會說這部電影需要衝一線。這把畢贛推到一個很艱難的位置上,“捧殺”就是這麼來的。這次很多人認爲畢贛導演忽悠了觀衆去電影院,其實不是這麼回事。並不是畢贛導演安排的,有些人就是要找自己的存在感,願意這麼去寫。可最後害的是誰?大家還是會把罪責歸到畢贛導演身上。

  這對我的刺激也很大,我看到很多影評完全是瞎寫,虛假的批判也有很多。而我是學這個專業的,影評文章從02年、03年就開始寫了,就是上課的作業,所以寫影評文章對我們來說是很簡單的事情。 現在影評圈有影響力的大V,很少受過真正系統的訓練。在這種情況下,這些影評人很難作爲電影創作的支撐力量,他們只能搞破壞。

  新京報:所以你寫影評,是爲了給其他人做個榜樣嗎?

  畢志飛:其實也沒有。只是我們影評行業實在太落後了,我覺得自己寫也會比他們強一點。當然我從來沒想過要帶個頭,因爲我做不到。包括我當時給《地球最後的夜晚》寫影評,但我當時也沒有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去看,還有人給了很高的評價。當然,也有人罵,說我寫的什麼也不是。但給予我好評的數量是超出我的期待的。

  新京報:你在挑選電影寫影評的時候,有沒有什麼標準?爲什麼寫這部電影而不是另外一部?

  畢志飛:有些影評在我看來沒有寫出實質性的東西,或者還有欠缺的地方。這種情況下,我覺得去寫一個影評就很有必要。你們也看到了,可能這麼做對影評行業有一點點的小貢獻吧。

  新京報:有一些評論認爲,你給時下熱映的電影寫影評是在“蹭熱度”“碰瓷”。

  畢志飛:我記得我寫的那篇影評,第一條評論就是這樣的話,我就把這條評論頂上去了。我是不是“在蹭熱度”,這個可以公開討論嘛。後來這麼多網友的留言都替我回答了,說如果你看了這篇影評文章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地球最後的夜晚》這部電影我元旦就去看了,總體上和我預想的差不多,形式上超出了我的預期,內容上又缺了不少,這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但我當時看完後,也沒想寫影評。後來,網上評論開始攻擊,說姓畢的導演怎麼都這樣,我的電影是一個什麼最低,畢贛導演的電影又是個什麼最低。這樣針對所有人的攻擊就不太好了。這樣的情況下,我就想寫一些,談談我對這部電影的真實感受,僅此而已。

  新京報:有人調侃說,畢志飛影評寫得不錯,要不去當一個專業的影評人吧?

  畢志飛:我倒沒有成爲專職影評人的想法,但是影評行業還是這麼差勁的話,我業餘地寫上兩篇,可能也有點正向作用。其實我們當時就是學這方面的。但很遺憾的是,現在很多影評圈有影響力的大V,經過系統訓練的比較少,不知道什麼原因。我相信很多國內的傳播者對影評行業的意見是很大的。我一直有個觀點,我們國家的影評行業,比我們的電影還要落後。不去提高影評的水準,對於創作的影響是很大的。好的影評不光能引領觀衆,還能引領創作者。因爲當局者迷嘛,有時候一個導演拍出作品之後,就需要影評冷靜地分析,就像一個醫生一樣。所以可能大家都認爲影評好寫,都能寫兩句,但我認爲影評是個很專業的事情,不是誰都能寫的。我們一直不重視影評行業,知道我們國家的電影落後,但沒有想到影評行業也是落後的。

電影拍攝中的畢志飛。電影拍攝中的畢志飛。

  “他們說我人品敗壞,

  後來又說我是個傻子”

  新京報: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評論,有些人在說,畢志飛的影評寫得不錯,但爲什麼就拍不出好電影呢?

  畢志飛:這都是觀衆的評價。我對於自己的作品都不做評價了。有些評論如果完全是胡說八道的,我可能就不理了,有些很有道理的評論,我會把這些意見都蒐集起來。確確實實,經過這一次,我發現了自己的一些問題,比如給自己的目標定得太高了,劇情弄了十幾條線,等到操作起來就很困難。我要一步步紮實地走,不能走得過急。這畢竟纔是我的第一部作品,什麼事情都會越來越好的。

  新京報:你認爲你的處女作算是成功的嗎?

  畢志飛:很多人都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現在也不對自己電影做什麼評價,只能說我盡力了。可能當時定的有些目標和想法不太現實。很多人問我給自己的作品打多少分,我想來想去,只能評價自己的努力程度。

《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海報,來自微博帳號@電影純潔心靈。《純潔心靈·逐夢演藝圈》海報,來自微博帳號@電影純潔心靈。

  新京報:去年三月,你和王寶強一起入選了年度“最令人失望導演”,你當時是什麼感受?

  畢志飛:當時他們打電話讓我去領獎,我沒有去。他們跟我說,如果我去現場會有100多家媒體報道你,我說那我也不去。說白了,我不希望自己入圍這個獎。

  新京報:現在很多人喜歡給你冠上“史上最爛電影”製作者的名號,豆瓣評分一度達到2.0分。你覺得這種評價公平嗎?尤其對於一個新導演來說,這是不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畢志飛:我有一段時間很痛苦,現在想起來也挺搞笑的。輿論被無限放大,造成了我的情況。其實大家也明白,每年那麼多電影,有些電影你可能聽都沒聽說過,那些粗製濫造的,比我的電影更爛的可多了。可爲什麼就我的電影成爲了“史上最爛影片”,爲什麼我就被扣上了“史上最爛導演”的帽子?這就是國內輿論把偏頗的一面給放大了。

  我們這事一進入公衆視野,自媒體就造了很多很多的謠言,他們起的標題,讓你恨不得點進去就要看。這都是現在的亂象。現在我給公衆留下的印象還是如此,有段時間他們說我人品敗壞,後來又說我是個傻子。

  新京報:你現在願意迴應這些謠言嗎?比如說哪些傳聞是失實的?

  畢志飛:我從去年以來就一直在做這方面的鬥爭,但有時大家不關注,不愛看闢謠,動不動就說,你拍了個大爛片,還說什麼?我作爲一個有過切身經歷的人,由衷地呼籲我們的輿論不要去誇大,不負責任地做失真報道。觀衆看了十萬加的爆文,真的就認爲你是這樣的人。現在公衆對我的印象很難消除,我也一直在迴應,但大家不信,你說有什麼辦法?

  新京報:當時輿論抨擊這部電影,很大的原因是據傳在上映前有個電影研討會,很多專家給了很高的評價,這與後來觀衆的觀影反饋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你能談談這個研討會嗎?

  畢志飛:電影是在2017年9月上映,大概在上映10個月前辦了這麼一次活動,邀請一些專家給電影提提意見。當時北大影視劇研究中心和《中國電影報》兩家聯合辦了發佈會。其實這種發佈會在學術圈很多,但新人導演辦的比較少。如果專家上來就劈頭蓋臉地給你一頓批評,你怎麼辦?我猶豫了很久,後來我想自己花了很大的努力,第一部作品挨批也沒關係,於是就冒險試了試。

  新京報:但是專家都給了好評?

  畢志飛:是的,這也成爲了後來輿論的攻擊點。當時專家給好評,他們可能認爲新人導演有這個膽量拍電影,要給點鼓勵。他們並不是按照商業大片導演的標準來衡量我的作品,剛畢業沒兩年的人的作品能好到哪裏去?結果比他們預想的要好,所以就給了肯定的評價。我認爲這就是當時的情況。

  “吃的虧已經很大了”

  新京報:你的求學路並沒有那麼順利,經歷過兩次高考,兩次考研,兩次考博。你覺得自己是一個努力的人嗎?

  畢志飛:真正瞭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下的是死功夫。包括我的電影,這麼多年我真是好好在做,但結果是慘敗。我當年考大學也是一樣,上來就是大失敗。輿論有時候謠傳,說中金的老總是我爸爸,我有多麼深不可測的背景。你說,我要真有這些背景,網上那些負面新聞恐怕早沒了吧。我認爲我唯一的特長就是努力,其他的都不敢說。我不是那麼相信幸運的人。你可能真的需要99%的努力和1%的靈感,我是信奉這樣觀念的人。

  新京報:除了拍攝電影,你好像還出了一本書?

  畢志飛:那本書是講電影背後的故事。說實話,拍那個電影拼盡了我的全力,幾次差點夭折。寫這本書是想把這些故事都記錄下來,是對所有幫助過我的人的銘記和感恩。這個過程特別曲折,也能給年輕人一些啓發。這本書寫了八九個月,寫的時候也很痛苦。

《純潔心靈:一個電影“瘋子”的逐夢歷程》(作者: 畢志飛;版本:人民日報出版社 2017年9月)書封。  《純潔心靈:一個電影“瘋子”的逐夢歷程》(作者: 畢志飛;版本:人民日報出版社 2017年9月)書封。

  新京報:你的電影海報,包括這本書的書封都放上了你的照片,這會不會給人造成一種自大、自戀的感覺?

  畢志飛:這個後來我也反省過,其實我不是一個想要表現自大的人。比如電影的海報,當時設計師告訴我們海報必須有個重點,電影裏的角色只有你比較合適。書的封面也是設計師設計的,他們可能是好意,但我還沒到那個級別,就會引起大家的反感,這也算是吸取了一個教訓。

  新京報:你的父母怎麼看待你的電影事業?在經歷了這麼多後,他們的態度有沒有發生改變?

  畢志飛:我身邊的家人和朋友對我的態度是一樣的,他們都很瞭解我,知道我是一個很努力的人。他們也會勸我總結教訓,但沒有因爲這件事改變態度。因爲外界的很多謠言都是假的,他們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新京報:外界的評價對你來說重要嗎?

  畢志飛:我現在反倒沒那麼在乎了。當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後,我的心態放鬆了很多。尤其是自媒體時代,每個人七嘴八舌,你都聽一遍很累,你都當真也很累,後來我就明白了。有一點啓發是,就是堅持做自己的事,大家慢慢會理解你的。

  新京報:最近你在忙些什麼呢?還打算拍電影嗎?

  畢志飛:是的。我現在主要在做新電影的籌備,兩個計劃的劇本和項目的籌備。對我來說,其他的也不會,加上現在是影視劇的寒冬,自己做電影只能是不斷吸取教訓,我現在想做得更完善點,再開始行動。因爲吃的虧已經很大了。

  新京報:你能簡單地透露一下正在籌備的電影是什麼類型的嗎?

  畢志飛:一部是文藝片,一部是商業片。文藝片打算拍攝邊遠地區,投資也比較小。商業片我打算起用明星,籌備的時間可能會更長一點。

  新京報:這次的商業片還是打算像上次一樣,往喜劇、勵志的題材方向前進嗎?

  畢志飛:我有這樣的打算。喜劇是觀衆都喜歡的,順便也給大家打打氣。

  新京報:你在拍攝電影時,是不是也融入了自己的經歷和感受,想和大家去分享?

  畢志飛:每個導演在拍電影時都會潛移默化地把自己的感悟融入進去。比方說,我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告訴我,努力是會有回報的。儘管我的第一部電影這麼失敗,還被人冠以“爛片之王”,但我還是會努力,不虛度每一天,不去投機取巧,這就是我人生的感悟,可能我會把這種感悟融合進我的電影。

  新京報:你理想中的好電影是什麼樣子的?你特別想拍出怎麼樣的電影?

  畢志飛:好電影太多了,我說一個吧,《幸福終點站》。那個電影很勵志,也很喜劇,給人一種溫情,很適合給大衆看,電影本身有營養,而且也很好看。

《幸福終點站》(The Terminal 2004)劇照。《幸福終點站》(The Terminal 2004)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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