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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路陽:楊冪這次讓我驚訝 繡春刀會有第三部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7月10日 20:59   北京新浪網

  轉自第一導演(微信號:diyidy)

  在北京,吃炸醬麪是講究事。

  麪條得選圓粗的那種,嚼起來有勁。沸水裏煮熟,長筷子撈起,過三次涼水去熱,擱盤裏,Q彈發亮。

  菜碼要清香,鮮黃瓜洗淨切絲,看着得脆生可口。

  最重要的是炸醬,取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小丁,使油那麼一炒,擱醬那麼一調,再加點碎木耳、蘑菇、小茄丁一拌,盛小碗裏,撒上小蔥。

  一個字,香。

  醬碟也要單調,醋和醬油打底,辣椒油在上,撒點鹽,放上幾粒炸酥的花椒,拿勺一拌,開胃。

  我們儘量剋制,一人只吃了兩碗。

  那是在路陽[微博]的工作室裏,在正式採訪開始前,他們的伙食有令人熱淚盈眶的功效。

  但路陽一點沒胖,甚至頭髮已近乎全白,隨手一撩,沒剩幾根黑的。

  “邊拍邊白,就這次確實比較……就是費腦子。”

  吃完炸醬麪,路陽坐我們對面,回顧了過去四年的藝術人生。

  把他頭髮拍白的那部電影,叫《刺殺小說家》,改編自雙雪濤的同名小說。

  聽着像是一部懸疑犯罪片,其實融合了奇幻、動作、古裝、現代種種元素,是一部特效量驚人的大片,耗光了不少人民幣。

  前段時間,在上海見到《流浪地球》的導演郭帆[微博],作爲一個登上中國電影工業巔峯的男子,他對《刺殺小說家》進行了猛烈的吹捧。

  路陽聽完,雲淡風輕:“咳,我們就是習慣性互吹”。

  但聊了兩個小時,感覺郭帆真不是吹。

  路陽在挑戰一個國產電影從未有過的形態,武術指導覺得他在忽悠人、特效公司覺得他瘋了、甯浩[微博]差不多等了兩年才知道他到底要幹嘛。

  這些我們都認認真真地聊了聊,除此之外,還有路陽對楊冪[微博]和雷佳音[微博]的粉絲濾鏡,對卡梅隆拍《銃夢》的憤怒與喜悅,以及《繡春刀》的未來走向。 

  01

  我拍,不要找別的導演了!

  第一導演:咱們從頭說吧,你第一次看《刺殺小說家》是2016年,那之前有沒有讀過雙雪濤的作品?

  路陽:說實話那是第一次,華策的製片人萬娟給我的,也是我們的合作方。

  第一導演:華策拿了版權?

  路陽:對對。她當時有兩篇給我說要先看,因爲她給了我三篇。第一篇是《平原上的摩西》,是雪濤最著名的一篇小說。但是這個小說當時已經被另外一個導演拿走了,已經在改編的過程中了,2016年的時候。

  第一導演:哪位導演,這麼久都沒聽到消息呢?

  路陽:還在開發。因爲雪濤的小說,有強大的文學基礎,然後你能直觀的感受到它是可以電影化的,但是那個電影化的過程非常非常難。

  第一導演:難在什麼地方?

  路陽:他每篇小說其實難度是不一樣的,你看《平原上的摩西》其實是因爲時間跨度很長,視角和線索非常多,看起來像《殺人回憶》,但講述的東西遠比那個要更復雜。

  第一導演:當時你看完這本小說,本能反應是什麼?

  路陽:我要拍。

  第一導演:就決定了?

  路陽:對,就是我要拍,我說這個東西不要問(別的導演了)。我當時跟華策的萬總(萬娟)說,你們真的要拍這個東西嗎?她說是。我說這個東西只有一個拍法,就是花很多錢拍成一個商業片。因爲你拍一個文藝片的話,它類型基礎在這兒,也要花一億多兩億。

  第一導演:像《刺客聶隱娘》。

  路陽:對,我覺得不行,不能這樣,投資方會虧很多錢。而且不利於去告訴觀衆這個故事要講什麼。它不應該是個人化的東西,它講的東西其實是非常普世的,關於信念和希望,我認爲人就是需要信念和希望。

  第一導演:《繡春刀》的主題也是這樣的。

  路陽:對,而且這個主題又比《繡春刀》更浪漫了。

  第一導演:那看完小說,真正開始爲這事幹活又是什麼時候?

  路陽:當時應該是2016年3月份,她給我看的時候,《繡春刀2》馬上就要開機了。然後我們就迅速找了編劇,包括雪濤。

  第一導演:跟雙雪濤見了一面,是吧?

  路陽:對,當時看完小說我就說,我想見作者,我想向他求證。

  我想知道,我對小說的理解是不是他想的那樣。因爲你面對一個,小說也好,電影也好,你有自己的解讀,有的時候甚至作者沒有這個意識,但是你有你的解讀。不是說不好,有的時候是好的。但是我更想知道的是,我跟他想的是不是一樣的。

  第一導演:那你倆這場聊天感覺怎麼樣?

  路陽:印證了很多我的感受,我覺得這就是我要拍的故事,他想的跟我想的是一樣的。

  就好比說,雪濤小說裏面寫到那個主人公在一個小旅館裏,在看電視,電視上放的是《阿拉蕾》,然後主人公眼淚就流下來了。我看到這兒的時候我就去跟我老婆說這個橋段,她覺得可能作者認爲《阿拉蕾》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

  我們都看過《阿拉蕾》,是鳥山明畫了一個輕鬆搞笑的一個漫畫,但是我老婆說得很對,它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那是關於一個父親他沒有孩子,他造了一個娃娃,所以那個主人公在那兒看那個電視的時候,他就會流下眼淚的。

  我就去問雪濤,他就這麼想的。這種感受把我們聯繫起來,我覺得我就要拍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我誰都不想給,我就要拍。

  第一導演:那雙雪濤有對你提點什麼建議嗎?

  路陽:他其實沒有任何的限制,他說你就按你的想法去拍這個東西吧。後來我跟他說,我想去買到《阿拉蕾》這個歌的版權,放到電影裏面。

  因爲其實在寫小說的時候,小說的作者他把自己的情緒放到文字裏面去了。所以他的邏輯是其實是不重要的,他沒有必要去告訴讀者,爲什麼選《阿拉蕾》。

  那麼也就說這個東西在電影裏邊只能是化成一種情緒,它不代表敘事,不代表線索,不代表某種具體的邏輯。

  第一導演:那你會需要在電影裏建立這個邏輯嗎?

  路陽:不用,但是我需要這個情緒,因爲它是關於父親和孩子的,我自己也有小孩,就是小孩我如果要哄他睡覺,哄他吃東西,我會給他編兒歌,那個詞我張口就隨便編。然後我就請華策去買了那首歌的版權,變成父親給孩子編的一個兒歌。用《阿拉蕾》那個主題曲的那個旋律,他自己寫的(詞)非常粗糙,但是很真摯,是父親對孩子說的話。

  第一導演:《阿拉蕾》對你影響大嗎?

  路陽:當然,我們小時候都看。我覺得他說得很對,因爲那個時候,就我跟雪濤差不多大,而且也幾乎是在前後腳的時間,他也有小孩。

  第一導演:他是83年的,你是79年的。

  路陽:對。所以說那種心思是重疊的,就是關於孩子的認知這件事情上,就包括你看現在鄧超[微博]也拍了那個《銀河補習班》,可能到某一個時刻,創作者會覺得需要透過這種情感來講他們的主題。

  第一導演:那這次見完雙雪濤,後來還有再聊嗎?

  路陽:一直在聊,因爲那天聊太開心了!怎麼說,就是,一說就對!我問他說關於久藏那部分,我說雖然你沒有對久藏有詳細的描述,但爲什麼讓我想到眉間尺,他說是眉間尺,就是魯迅在《故事新編》裏面那個眉間尺,《鑄劍》那個故事。

  我就通過這些細節,覺得我跟雪濤很多地方,就是不需要過多的去探討,我們就迅速達成一致,我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因爲太聊得來了,開始發散了。聊到就是雪濤走了,他跟萬總出門之後,他就找地方吃飯,因爲聊的實在太餓了,聊餓了。

路陽路陽

  02 

  劇本寫了21個月,前14個月都在做大綱

  第一導演:當時拍《繡春刀2》,《刺殺小說家》這邊怎麼處理?

  路陽:當時就是我找來了編劇,有禹揚,有陳舒,然後還有一個策劃,還有雪濤,我說我去拍三個月,你們先聊着。因爲我知道這個小說變成電影,不是花點功夫的事。劇本從2016年3月到2017年年底才寫完,21個月,前面大綱做了14個月。

  第一導演:爲什麼大綱花這麼長時間,困難在哪?

  路陽:因爲中間也經歷了一些推翻和重建。在第一稿的時候,王紅衛老師,他特別逗,最開始看到一個五千字大綱的時候他說,這個挺有意思,你趕緊拍。

  然後等他看到劇本的時候,他說你這個重寫吧。我說爲什麼啊?他說,你是想拍成一個很文藝的,就比如維倫紐瓦那樣的東西?

  我說首先我拍不出來,維倫紐瓦拍太好了。第二我也不想文藝,文藝的話這片就虧了。他說你明白就好,你重寫吧。

  第一導演:所以問題在於敘事不夠清晰?

  路陽:他說你可能太被小說的文字影響了,他說你要再出來一些。小說是一個更個人化的東西,但是你要把這個東西翻譯到說,讓更多的人能夠認同和接受。

  第一導演:那你自己沒有感覺到嗎,是不是有點掩耳盜鈴?

  路陽:不是不是,因爲我要給他看我才能確定,因爲那個時候我覺得這個東西不對勁兒。這個故事你要去真的要去催眠觀衆。因爲它講的不是《繡春刀》那樣的一個職場環境,這個東西太不同尋常了,也就是說我們如何讓觀衆始終能夠跟着它,去接受它,然後最後到達我們要給他講的那個主題,就是如何去把握觀衆的心理。所以這劇本寫的巨累無比,巨累無比。

  第一導演:目前最累的一次?

  路陽:對,最費腦力的一次了。然後我們又重新寫,這個時候就找了秦海燕進來。大概有一次我們坐飛機一塊去開會,她說這個覺得很有意思,就加入了。

  第一導演:海燕老師解決的是什麼問題?

  路陽:脫離原來那個氛圍,就類似於說是同一件事,但是我要從另外一面看,情節一樣,氣質變了。

  第一導演:然後又給王紅衛老師看了嗎?

  路陽:對。王老師說可以籌備了。

  第一導演:劇本還有甯浩參與嗎?

  路陽:老寧是監製,我中間會給他看,因爲我還是需要聽聽各種意見。

  第一導演:不像《繡春刀2》甯浩直接就對核心提了意見,對吧?

  路陽:對對,因爲《繡春刀2》還算是一個現實主義題材,但《刺殺小說家》不是,其實跟老寧之前做的東西重疊的部分比較少了。老寧聽我講完之後,“嗯嗯…對…就是…”,其實他不知道我要幹嘛。這個故事是文字,你看到它的時候,你還是想象不到。

  第一導演:很多人說小說看不懂。

  路陽:對,很多人都沒看懂,其實那個故事沒有什麼難的。只是說在寫的時候,雪濤覺得我寫到這兒就夠了,就可以結束了,但電影的話到這兒是不夠的。

  第一導演:那劇本做了21個月,這個途中你怎麼判斷美術、特效、場景、選角這些?

  路陽:是這樣,實際上整個大綱的創作過程,就是橫跨了《繡春刀2》的後期,基本在後期快要做完的時候,我們大概出來了一個兩萬五千字左右的大綱。大綱其實已經很詳細了,一般的劇本就是三萬到三萬五千字,長一點的可能四萬字。然後就在《繡春刀2》路演結束的當天,我就從成都直接去了重慶。

  第一導演:你覺得場景應該在重慶?

  路陽:其實雪濤的小說大部分是發生在東北,因爲他是瀋陽人。但是我當時在看《刺殺小說家》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在重慶。我從來沒去過重慶,我不知道爲什麼。

  第一導演:賽博朋克,是有這個原因嗎?

  路陽:嗯,雪濤寫的故事,無論它是發生在何處何時,他給你一種強烈的魔幻感。我去重慶轉了大概不到十天,想驗證(小說裏)這個地方到底是不是重慶,就是重慶。

  我覺得重慶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地方,新的東西跟老的東西全都是雜到一起的,它的城市沒有方向感,每棟房子方向都是不一樣的。

  然後你也知道重慶是一個立體的一個奇怪的地方,就可能從這兒一樓進去了,吃個飯我從那邊出去發現你的十樓,你又從電梯下來到底下它是馬路,重慶就是這麼一個地方。

  03

  楊冪讓我驚訝了,雷佳音想演少年

  第一導演:看小說,寫劇本的時候有想過演員這個問題嗎?

  路陽:沒想過。因爲其實在寫的時候,我試圖去參照過某一個人或者是,但是都覺得……不像寫《繡春刀2》的時候,我知道有張震[微博]來,沈煉就是張震,我想的很清楚。甚至辛芷蕾,我在寫的時候都會有所體會。

  但這次不是,我就覺得每個角色都像是一個容器,是要把演員裝在容器裏面去,而不是貼着某個演員去寫。因爲雪濤這個文字給人提供了太多東西,可能性太大,以至於說每個人都會在千兵衛身上有一個自己的千兵衛,它不是唯一確定的,它是流動的。所以直到劇本結束之後才開始找演員。

  第一導演:現在的陣容有楊冪和雷佳音,都是《繡春刀2》裏的老搭檔,那爲什麼這次又沒有周一圍[微博]?

  路陽:找過他,其中有一個很好玩的角色我找過他,後來找的郭京飛[微博]。

郭京飛飾演一個原著中沒有出現的“特效角色”郭京飛飾演一個原著中沒有出現的“特效角色”

  第一導演:張震呢,是覺得不合適還是?

  路陽:我找過震哥,其中的一個重要角色,但他是時間的問題。

  第一導演:那楊冪這還有一個問題,我們看完小說,找不到她對位的角色,她扮演的誰?

  路陽:小說的第一部分有個白手套,就是那個律師。

  第一導演:楊冪演律師?

  路陽:不是不是,我說的是(角色)功能。因爲在小說裏面,相當於是那個老伯還沒有出現呢,所以會有一個代理人跟這個主人公產生勾連。當然在小說裏面,律師只是出來交代任務的,交代事情的起因、外因,後來其實沒什麼作用的,就死掉了。

  電影裏面,她必須是個人物,是個角色,有自己的需求、情緒。

楊冪楊冪

  第一導演:楊冪看完劇本是怎麼想的?

  路陽:其實那個過程就比較簡單,我就把故事講了一遍,她就說我喜歡,我要來。就特別痛快的答應了。

  因爲你知道,一般談演員是一個很慢的、會起伏的過程。但在楊冪這兒溝通裏面特別順,她就回去跟公司協調時間這個事情。

  第一導演:很多人覺得楊冪的表演有點拖累《繡春刀2》,她也努力,後來也演了劉傑的《寶貝兒》,但可能就是很難突破一個表演慣性的東西。

  路陽:我明白你的意思,她這次讓我驚訝了。我是覺得拍劉傑導演的戲,一定是給她很多收穫,一定是對她造成了某種很好的變化,但我還是驚訝。

  第一導演:驚訝在哪兒?你不能生捧啊。

  路陽:這個不是生捧,我現在說了其實你也不知道我在說啥,就你只有你去看到了才知道。其實我不想去生捧她,因爲我知道很多人觀衆就“有楊冪我就不看了”。那我只能說,隨便你好了。我覺得我看到的是演員的可能性,我希望看電影看的是美,看到的就是角色。

  我覺得是這樣,可能還是跟《寶貝兒》那個電影有關,她就是打開了很多。

  第一導演:偶像光環?

  路陽:不是,就類似於,她跟周圍世界的關係發生了變化,不是以前那個跟世界相觸的方式了。然後那個變化對我們是好的。

  第一導演:你從前是什麼時候注意到楊冪的?

  路陽:《神鵰俠侶》,郭襄。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是一個讓我很期待的演員,我非常期待她將來會有什麼樣的表現。

  雖然經過這麼多年,有很多各種各樣的風評吧,我還是會不時看到她在不同的作品裏面又出現了讓我期待的那種可能性。

  第一導演:比如說哪部作品?

  路陽:比如說彭浩翔[微博]拍過一部那個《春嬌與志明》還是《志明與春嬌》,她演空姐。包括她在《畫皮2》裏面,雖然只是一隻鳥,但是我能看那個演員的可能性。就是當你單純作爲觀衆,你是不是本能的被這個角色吸引,是那種東西。

  就好比說我就看《長安十二時辰》,裏面有一個演員,我很喜歡他的表演,但表演不是無懈可擊的,可能臺詞不好,但是我很喜歡,我會去期待他下一次表演。我說的其中一個小角色,我特別喜歡他,一個男性角色,我覺得他特別好。

  第一導演:那雷佳音加入的過程是怎樣的?

  路陽:佳音特別逗,其實他劇本只看了一半,然後就答應了,他當時沒告訴我。他是沒時間看了,因爲當時在拍《長安十二時辰》,你知道那個戲強度確實很大,渾身上下都是傷,他說他們當地的那個醫院“我全都去過,每個醫院我都去過”。因爲受傷次數太多,所以我很理解他,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只看了一半。

  一直到5月份還是6月份,我說佳音咱倆得見一面,我們倆把劇本讀一下。他說好,來了,見面讀劇本。讀完之後我說你是不是沒看?他說,啊。我說我們合同已經簽了,你沒看完,你看了一半你就敢籤合同嗎?他說對,我很相信你們。我肯定很感動,然後他就說啊,現在我就放心了,原來心裏一直打鼓,我到底簽了個啥東西。還挺高興的。

雷佳音雷佳音

  第一導演:一開始就定他演男一號?

  路陽:因爲這個故事有兩個男性角色,一個是殺手,一個是小說家。然後佳音看了劇本說,我能演小說家嗎?我說不行,你歲數太大了。我那個(小說家)需要一個最多就20歲上下的。

  第一導演:是個少年,董子健[微博]吧?

  路陽:對對。他就很耿耿於懷,他說那誰演少年?當時我還沒找到,說你還是演爹比較好。

  他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就是他也是那個特別親切的接口。我們相信他,他就是我們身邊的一個人,即使是英雄我也相信他,他是個真實的英雄。

  第一導演:雷佳音身上有沒有短板嗎?

  路陽:我只能這麼說,沒有完美的演員。因爲我太喜歡這個演員了,所以我被矇蔽住了。(短板)一定是有的,我其實不會去在意那個東西。

  有的時候,佳音也跟我說,我剛才這個演技不夠。他會在意的一個高級的,還是一個通俗的,或者甚至粗俗的。然後三種一樣有效,但他會開始在意,說不行,畢竟去過金馬的感覺不一樣,見識不一樣,還得再弄。

  就是他希望在表演的技法上、能力上進一步精進,而不只是去讓觀衆得到快樂。他有這種需求。

  04

  不管是特效還是武指,都覺得我在忽悠他們

  第一導演:今年能上映嗎?

  路陽:趕不上,肯定趕不上。我們一開始想的就是5年,明年是最後一年,從2016年開始嘛。理論上明年製作是可以完成的,到時候看選哪個檔期了。

  這片應該是中國電影第一次把這樣一個完整的、有關特效的流程放到電影裏面,涉及到動作捕捉、面部捕捉、虛實結合拍攝、最後數字角色綁定,這個完整流程絕對是第一次。我們的特效總監在全國調研,說找哪些合作伙伴,因爲很多技術是我們用的是現成的,但是沒有一個公司有完整的流程。

  第一導演:第一次嗎?《爵跡》也全部是動作捕捉。

  路陽: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爵跡》是個動畫片,但我們這個是真人電影。《爵跡》是純數字的,你看到的角色也好,場景也好,所有,它都是純數字的,就是動畫片,對吧?就跟我們玩遊戲一樣,《戰神》也好,《荒野大鏢客》也好,它是純CG的。

  但我們拍的是真人電影,比如說我們有雷佳音,有楊冪,有董子健,那麼他們的對手可能是個數字角色。那我需要給你構建一個真實的一個世界,真實的環境。就好比看《猩球崛起》一樣,你能感覺那個猩猩和《爵跡》裏面的人物它是兩個概念。

  第一導演:《刺殺小說家》的技術能對標到《星球崛起》嗎?

  路陽:是一樣的東西,需求是一模一樣的,跟《阿凡達》需求也是一模一樣的,你看到的是數字角色,但它給你呈現的是演員的表演。

  第一導演:這部電影的特效標準是什麼,你是怎麼判斷的?

  路陽:這麼說吧,觀衆其實已經習慣於看好萊塢電影了,觀衆也能看到說我們國家能做出像《流浪地球》這種工業級別電影,對吧?那麼在《流浪地球》之後我們應該怎麼做,才能滿足觀衆這種品質判斷?當然這個電影跟《流浪地球》不一樣,《流浪地球》我們看到很多宏大的場景、機械,然後爆炸,然後碎片、碎裂、煙霧、煙塵。但這個電影裏面是關於人的,是關於活生生的角色的,它的製作的方向是不一樣的。

  第一導演:那個比如說《流浪地球》還是偏現實一點、物理一點,那《刺殺小說家》是不是飛一點?

  路陽:不不不,《猩球崛起》你覺得他們飛嗎?它反而給你呈現一種真實。

  第一導演:這也是物理層面的吧,可《刺殺小說家》不是有類似武俠的東西嗎?

  路陽:沒有,它是個奇幻動作,奇幻不是在於說他有修仙的飛上去,或者魔法,不是這個意思。但我還是讓你相信這東西,即使它是超越你常識理解的,你也要能接受它就行。

  第一導演:那動作指導還是《繡春刀》的桑林嗎?

  路陽:不是,桑林他去拍烏爾善的《封神》了,我找了曹華導演,他以前跟過程小東,是武行出身,但是他內地人,我只找內地團隊。可能作曲我不找,但是作曲以外的我儘量都找內地團隊,這是我自己的一個原則。

  第一導演:爲什麼會有一個這樣的原則?

  路陽:因爲我們拍的是中國電影。

  第一導演:香港不也行嗎?

  路陽:不是這個意思,因爲我需要跟我的夥伴們一起成長,我需要他們是在這兒,他們是屬於這兒的。比如說我跟這公司,那公司合作,沒有用,他們不是這兒的。

  第一導演:動作戲過招復雜嗎?

  路陽:裏面不是沒有過招,但很多時候不是過招,過招就是我們倆這麼打,我們倆怎麼打都是過招。

  第一導演:所以,不過招?

  路陽:我沒法跟你說這個東西,因爲你不知道這個什麼情景,你也不知道發生動作雙方是什麼東西,它有一場戲是有過招的,也不是,其實有……就這麼說吧,過招不是你理解的過招。

  第一導演:……那,你怎麼強調兩個人的對抗?

  路陽:當然有對抗了,只是現在我現在不能說,你只能去看。等到你看完電影之後,你就發現我沒騙你。

佟麗婭會跟誰打?怎麼打?未知佟麗婭會跟誰打?怎麼打?未知

  第一導演:有沒有能做類比的電影?

  路陽:沒有。

  第一導演:類比的也沒有?

  路陽:確實沒有,我們嘗試找過。因爲我們在改編這個小說的時候就在想,到底對標一個什麼樣的電影?

  你要說從概念上,它是關於兩個世界的,一個小說家寫了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對現實有影響,那你可能能想到比如《黑客帝國》、《盜夢空間》,就是電影內部的物理世界是有套層的,但它只是概念上的。

  這個概念其實本身並不新鮮,但是你要完成這個故事,完成這個主題的表述,你需要去構建這個事情。

兩個世界兩個世界

  第一導演:那你怎麼跟特效團隊溝通的呢?

  路陽:他們很多人以爲我在忽悠他們。我們特效指導一開始說“路陽真的想做這樣的東西?他可能只是說說,然後等到碰到實際情況的時候他就會退回來,就會變得更實際一點。”他原話這麼說的。

  那天我們開主創會,特效部門就是,MORE(國內特效公司)的徐總(徐建),過來就說你瘋了吧?

  但後來他們發現不是這樣的,就是我們真的是要做這個事情,然後我需要很實際的方法來解決所有問題。

  第一導演:那你具體是怎麼解決的呢?

  路陽:這次用了一個新方式,就是大概每一週會有至少一次,也可能兩次開個會,這個會是所有主創都來,就所有主創都在。以前沒有過得。

  就是我們要每個部門提出疑問和需求,目的是讓大家知道我們現在做到什麼程度了,讓所有東西都是協調好的,是匹配的。

  第一導演:拍這戲有超支嗎?

  路陽:沒有。這跟我們籌備11個月是有關係的。

  05

  好萊塢拍不好《銃夢》我很高興,《繡春刀3》會有的

  第一導演:整個創作期間的閒暇時刻,有沒有進行一些能量補充,這兩年有沒有哪部電影給你帶來新的感受和判斷?

  路陽:最開心的事應該是《流浪地球》,我特別開心。因爲老郭做的過程我們一直都看着,他把生命放在這個電影裏,四年時間什麼都沒幹,就爲了出這部電影。

  第一導演:現在跟他聊天的時候,我感覺他還在拍《流浪地球》。

  路陽:對,所以我當時就特別希望這個片子能成,因爲我覺得你這樣去做一件事情如果不成的話,真的太不公平了。而且這個東西成與否會決定說,讓我們看到做這樣的工業電影是不是還有希望。

  我很開心的是,觀衆很喜歡這個電影,可能我們做工業電影的時機就來了,就有需求了。

  

路陽在《流浪地球》中也有客串演出路陽在《流浪地球》中也有客串演出

  第一導演:那你會不會擔憂一些喜歡《流浪地球》的民衆,出現比較極端的情緒。

  路陽:我一般都想好的方面。

  第一導演:那我們聊聊你耿耿於懷的《阿麗塔:戰鬥天使》,我知道你不喜歡。

  路陽:它讓我很矛盾,就是它裏面很多地方的還原做得特別好,就那個場景或者那個畫面,但整體是似是而非的。

  第一導演:你怎麼看它的動捕技術?

  路陽:令人羨慕,他們的技術比我們領先太多了,就說白了我們現在是在拾人牙慧,我們沒有自己的技術。

  所以我特別希望說我們自己來做,我跟老徐(MORE特效公司老闆徐建)在商量做這樣的事情,我們想做自己的動捕軟件,實時的。

《阿麗塔》《阿麗塔》

  第一導演:然後你不喜歡《阿麗塔》的地方又在哪兒?

  路陽:它不是《銃夢》,跟原來漫畫相比太淺薄了。它淺薄的讓我很高興,我就知道你拍不好。

  第一導演:最令你無法接受的是哪塊?

  路陽:它不是在某一個地方或者兩個地方,整體就不對。比如在科幻故事裏面有這種,他女朋友死了,他通過新的科學手段復活了她,或者克隆了一個,跟他那個前女友長得一模一樣,無比的接近。但是隨着生活的延續,她就不是那個人,這事你知道有多彆扭嗎這事?就是那種感覺。

  從這個名字我就不喜歡。它叫《阿麗塔》,阿麗塔就是愛麗絲和洛麗塔。翻譯成美版的時候,那個翻譯覺得這個名字適合。

  第一導演:適合美國。

  路陽:對對。但是實際上在原著裏面Gally是一個特別男性化的名字,是那個醫生以前死掉的黑貓的名字。這個名字代表這個人物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很強的競爭屬性,你阿麗塔是什麼東西,這根本就不對。從根上就有問題,這個故事。

  可能我說的不準確,就是我覺得好萊塢不是拍不好東方概念,《黑客帝國》拍得很好,第一集的禪意、因果、緣分,他拍得很好。美國觀衆完全能吃透嗎,不可能,但是他有感受,不影響看電影,反而這個電影它是有魅力的。

  但是你看《攻殼機動隊》拍得什麼玩意兒?那就完全是好萊塢理解的東方。《攻殼》裏面也是那個說我找到我以前活着的記憶,你是不是人的靈魂記憶有關係嗎?它還是那套東西,就好萊塢永遠把你物化,你有記憶你才是人,它不承認靈魂。

  但其實《攻殼》也好,還是《銃夢》也好,它講的是靈魂,你的載體其實不重要,你的載體是鐵的還是肉的,還是石頭的都不要。你說美國人這就理解不了嗎,好萊塢爲什麼要這樣低估觀衆?

  第一導演:我覺得根源在西方人的宗教體系,他們有一個客觀的唯心主義,但是中國的是主觀的唯心主義。

  路陽:對,你說得很好,美國人總想通過能解釋的原理來給你告訴你它是合理的。我爲什麼不喜歡《銀翼殺手2049》也是同樣的道理。你已經是個人了,你還置疑自己是不是人。無非就是你是造出來的,你就置疑自己不是人了嗎?這個我特別不能接受這個。

  第一導演:你不喜歡《銀翼殺手2049》嗎?

  路陽:我不是不喜歡它的拍攝、它的手法,我不喜歡它說的這個東西。其實你作爲一個獨立的個體,你不認爲自己是人。

《銀翼殺手2049》《銀翼殺手2049》

  第一導演:我覺得它最後表達的,就是認爲自己是人。

  路陽:那是因爲他有了記憶,你忘了那有一場戲,他在那鍋爐裏面找到了一匹玩具馬,他說我靠我是有記憶的,我是個人。所有電影裏都是這樣的,無論是《銃夢》,還是《攻殼》,還是《2049》。但是你記得《攻殼》的原作裏面……

  第一導演:95版電影。

  路陽:對,有一場戲,他抓了那個人,那個人的記憶被搞亂了,他植入的假的記憶。那其實它說的是你的記憶可以被僞裝,但是你的靈魂是存在的,記憶不代表你是人,靈魂才代表你是人。你是個機器人你也可以有靈魂,《攻殼》裏面那幫蜘蛛戰車它是有靈魂的。

  我不覺得是美國人搞不懂這個事情,是好萊塢搞不懂這個事情。

  第一導演:我現在覺得大部分亞洲或者中國觀衆也不一定能搞懂這個事情。

  路陽:沒關係,我是覺得要對某種東西有敬畏,你要承認它的可能性。

  第一導演:《繡春刀》還會再有第三集嗎?

  路陽:會會會。

  第一導演:我們大概還要等多久?

  路陽:我做完《刺殺小說家》之後,會再做一部電影,然後再做《繡春刀》。

  第一導演:這麼久?

  路陽:對,現在不是……嗯……是吧,現在還沒到時候,還沒到時候。

  第一導演:到時候張震就老好幾歲,那你就又得換人馬?

  路陽:不知道,就是再想想吧。因爲其實手裏還有一個《繡春刀2》的劇本,被老寧斃的那個,我還挺喜歡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如果要拍的話,可能比前兩個《繡春刀》更……怎麼說,更商業吧,就是一個很好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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