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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追憶黃一鶴 回憶與央視春晚創始人的32年友情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4月08日 02:19   北京新浪網

  新浪娛樂訊 央視首屆春晚總導演黃一鶴因病醫治無效,於今天2時40分在北京去世,享年85歲。著名媒體人梁平發文悼念,新浪娛樂獨家獲悉全文。

  梁平全文如下:

  熒屏再無黃一鶴

  ——我與央視春晚創始人的32年友情

  樑 平

  今天上午11時27分,中國曲協主席、相聲藝術大師姜昆[微博]在我主持的南京媒體藝術家園中發佈了一則讓人哀傷的信息:“黃一鶴是中央電視臺文藝編導的先行者,他開了文藝娛樂節目的先河,爲中國人民、全世界的華人送去了歡樂愉悅和精神食糧,且培養了一大批中國電視文藝導演的中間骨幹,黃一鶴於中國電視文藝功不可沒,黃一鶴先生千古!姜昆痛悼。”

  看到這則哀訊,我的心爲之震顫!曾經無數次與黃一鶴導演相聚的情景一一浮現在眼前。熒屏再無黃一鶴,我哀嘆!

  黃一鶴先後執導了1983年、1984年、1985年、1986年、1990年5屆《央視春節聯歡晚會》。我於1987年開始在央視春晚現場採訪,雖與一年前第四次執導春晚的黃一鶴擦肩而過,但爲了寫作《央視春晚紀事》一書,我冒昧地打通了他的電話,並由此與其開始了長達32年的友情。

黃一鶴執導春晚時的工作照。(選自《姜昆笑友會》)黃一鶴執導春晚時的工作照。(選自《姜昆笑友會》)

  語速極快的黃一鶴

  黃一鶴是東北人,性格開朗,爲人爽直。

  32年前,我作爲一個地方媒體記者聯繫年長我28歲的黃一鶴,說要寫央視春晚,他非但沒有不信任,反而一口籤應。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在央視東門對面的一家街邊小飯館,點了幾個菜,喝點小酒。我後來才曉得,他是在“考察”我,看看我有沒有能力涉獵這一題材的寫作。

  這餐飯,黃一鶴說話語速極快,他與我相談甚歡,一見如故。

黃一鶴與我喝着小酒,聊着春晚。黃一鶴與我喝着小酒,聊着春晚。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我三赴北京,每次都選擇住在離他家較近的招待所,便於採訪。黃一鶴一次次到我下榻的賓館與我長談。關於他執導的1983年至1986年春晚,他一一對我作了詳盡介紹。作爲春晚創始人,他講述的春晚故事成爲我寫作的《央視春晚紀事》中的章節:

  真正的藝術,是創新的藝術。

  從這個意義上講,央視春晚自誕生之日起,就與黃一鶴勇於創新的精神密不可分。

  黃一鶴,1934年出生於遼寧瀋陽。1949年參軍在部隊文工團從事音樂工作。1950年參加抗美援朝戰爭。1959年底調入央視文藝部任導演。

  從1983年開始,黃一鶴幹了5屆春晚總導演,也是這個晚會不斷得以充實完善的推動者之一。

  黃一鶴所追求的藝術風格是清新、質樸。

  黃一鶴個子不高,長得不胖,面貌和善,從外表看不出太多的藝術家的氣質。可俗話說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就是這位衣着樸實的漢子,憑他的智慧,吊起了共和國幾億人的胃口。

  1982年深秋,央視決定1983年除夕推出一臺像模像樣的春晚,把任務交給了黃一鶴、鄧在軍。他們心裏明白: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人們物質生活水平普遍提高,電視機普及,除夕夜應該有一臺好節目。

  黃一鶴那天下班,走出電視臺大門,站在南禮士路路口的紅綠燈下,竟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長考”:春晚國內尚無完美的模式借鑑。臺裏又沒有特大的演播廳,觀衆熟悉的李娟、邢質斌等播音員,天天擠在14平方米的播音室裏,怎樣把春晚搞出名堂來?

  躊躇片刻後,黃一鶴折返電視臺,抓住電話約見藝術界的朋友,談自己的設想。演播條件不行,就在形式上挖掘、彌補。

  很快,晚會形式“侃”出來了:一是現場直播,二是推出節目主持人,三是開闢電話點播,四是在晚會現場擺開“茶座”,邀嘉賓出席。

  方案擺到臺長王楓面前的同時,消息在外界已不脛而走。國內的同行認爲風險太大,國外同行認爲中國大陸因電視臺設備及技術原因,尚不具備搞直播的條件。

  黃一鶴是位閱歷豐富,有激情有主見的人,他認爲第一次這麼搞,或許會有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方向是對的,他有信心。

  王楓臺長思考着黃一鶴提交的方案,決定開一次座談會,廣泛聽取意見。

  1983年元旦剛過,著名啞劇表演藝術家王景愚接到央視的一個通知,請他參加一個座談會,具體內容通知中沒有細說。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王景愚如約赴會。會議在“老電視臺”——當時的廣電部內舉行,會議由王楓臺長和副臺長洪民生主持。

  王景愚進入會場後,環顧左右,只有馬季是他熟悉的人,於是他在馬季身邊落座。

  王楓臺長開門見山,說央視要辦一臺春晚,希望大家出謀劃策,同時他還把黃一鶴介紹給大家認識。

  瞬間,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黃一鶴。

  電視臺以外的人對他並不熟悉。很多人聽說電視臺曾轟動一時的節目《小提琴協奏曲梁山伯與祝英臺》就是他所導演的時,才知道他是一位很有想法的導演。

  可此時,他並沒把自己看得了不起,他在會場上坐的是一把木椅,而且緊靠牆角,彷彿是一位旁聽者。

  臺長開始介紹他,他便直起身點頭示意,臉上有幾分拘謹。他穿着一件中山裝式的藍布棉襖,棉襖的一些邊角已洗得發白。這使王景愚和馬季下意識地相視無語,因爲他這副模樣使他們一下子想起“文革”時期自己被揪鬥時的場面。

  靠牆角的座位似乎使黃一鶴略顯卑微,但一個人的位置常常與他所起的社會作用成反比。

  他開始發言:“這次春晚,我們想現場直播,向全國直播,設20臺電話,觀衆可以打電話點播節目,把晚會現場與全國各省市聯接起來,儘可能讓電視觀衆都好像進入晚會現場,有身臨其境之感,增強除夕夜的歡樂氣氛和觀衆的參與意識。因此,想請各位老師出出點子。”

  他的發言,可謂語驚四座,大家頓時來了情緒,大多數與會者持反對意見。王景愚便是竭力反對者之一。

  他平靜地聽着大家的發言。王景愚說:“黃導說要搞直播,演員就怕直播,表演時相當緊張,而且聽導演的意思,晚會要搞4個小時,那麼長的時間可行嗎?時間越長風險越大,說錯一句話,忘了一句臺詞,馬上在全國觀衆面前出洋相,萬一再出點政治上的差錯,這不是給自己出難題嗎?”

  會議持續了很長時間,討論的場面也很熱鬧,總的傾向是不同意直播,搞錄像播出保險。臨到會議結束時,黃一鶴說:“感謝各位對晚會節目出了很多好主意,但有一點,就作爲這次晚會的導演是要堅持的,就是搞現場直播!有的同志說是給自己出難題,對了,這次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黃一鶴最後的發言很有力度,他的話好似一位電視事業上勇敢開拓者的宣言,揭開了春晚的序幕。

1983年春晚播出時的開場電視畫面。(選自《姜昆笑友會》圖)1983年春晚播出時的開場電視畫面。(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3天以後,王景愚接到黃一鶴的電話,邀他到電視臺開會。至此,王景愚走進了由黃一鶴擔任導演,加上馬季、姜昆組成的第一屆春晚創作組,這時已是1983年1月12日,離除夕夜(2月12日)僅有短短的一個月。與以後歷屆春晚相比,這次春晚從籌備到播出,時間是最短的。

1983年春節聯歡晚會節目單。(選自《姜昆笑友會》圖)1983年春節聯歡晚會節目單。(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作爲總導演,對晚會的總體把握和對每一個細節的思考至關重要,善於把大家的智慧集中起來,是電視導演藝術才能的體現。

  創作組成立之後,黃一鶴連續幾天和大家一起“雜談”,對晚會節目盡情暢談。談累了,倒下睡一會,醒來後接着“侃”。

  經過精心策劃,黃一鶴把每一個節目寫在一張卡片上,召集創作班子進入第二道“工序”——排節目順序。他把一張張卡片擺在茶几上,有時茶几擺不開就把卡片一張張擺在地毯上,大家看着卡片充分發表意見,確定怎樣使晚會開始就紅火,喜慶歡快;中間如何銜接,哪個地方安排高潮,哪個地方有情緒起伏……

  1983年春晚的節目順序就是從反反覆覆、前前後後折騰這疊卡片才最後確定下來的。

1983年春晚,主持人馬季、姜昆和劉曉慶(選自《姜昆笑友會》圖)1983年春晚,主持人馬季、姜昆和劉曉慶(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黃一鶴在第一張卡片上寫着:“開場片頭——春節聯歡晚會字幕、紅燈、紅爆竹,4個節目主持人(當時叫串場人。爲便於閱讀,以下統稱主持人)的漫畫”;第二張卡片寫着:“晚會顧問侯寶林介紹4個節目主持人:馬季、姜昆、劉曉慶、王景愚”;第三張卡片寫着:“《拜年歌》”;第四張卡片寫着:“馬季、趙炎相聲《山村小景》”;第五張卡片寫着:“晚會的第一個謎語”……

  黃一鶴對藝術的探求十分嚴謹。使王景愚一舉成名的小品是《吃雞》。而爲了讓觀衆對啞劇這種藝術門類沒有距離感,黃一鶴作出了巨大的努力。

  啞劇是無實物表演,王景愚上場前,第一次鋪墊是在斯琴高娃[微博]扮演虎妞逛商場時,讓王景愚託着一隻燻雞從人羣中過場,虎妞要買王景愚的燻雞,王說:“對不起您吶,這是我演出的道具。”

  第二次鋪墊是主持人劉曉慶報幕時說:“現在請看啞劇小品《吃雞》……”王景愚急忙阻攔,喊道:“先別急!我的道具讓姜昆吃了!”

  此時鏡頭一轉,熒屏上出現姜昆津津有味吃燻雞的畫面,於是王景愚焦急地對馬季說:“馬主持,我演不了啦,我的道具讓姜昆給吃了,沒道具我怎麼演?!”

姜昆把王景愚用於演出的道具——一隻雞吃了。(選自《姜昆笑友會》圖)姜昆把王景愚用於演出的道具——一隻雞吃了。(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第三次鋪墊是接下來馬季與姜昆的一小段戲。馬季衝着王景愚說:“你也是,沒雞就演不了啦?你用無實物動作去表演嘛!”

  姜昆在一旁竊笑,嘴裏唸叨:“不行,我來嘛!”

  “誰說我不行,我來!”王景愚這才亮相。

  王景愚的表演精妙絕倫,至今令人難以忘懷。那個除夕之夜,億萬電視觀衆被從未有過的大型春晚所陶醉。點播電話此起彼伏,晚會開始前7小時,外省的長途就打到了北京,要求點播節目。黃一鶴被感動得血壓往上直衝。

  晚會上,劉曉慶既是主持人,又表演節目,她唱了一首歌。上場前,她突然向黃一鶴提出一個想法,問可否藉此機會在屏幕上給母親拜個年?黃導一想,對呀,如果演唱者向親人拜年,效果一定會更好。

  黃一鶴當即拍板,可以串播拜年片段。

  結果,劉曉慶在歌唱間隙,含着淚向親人問候,觀衆的心被打動,反應強烈。

主持人劉曉慶當年雖是炙手可熱的影星,可亮相春晚,還是難掩幾分羞澀。(選自《姜昆笑友會》圖)主持人劉曉慶當年雖是炙手可熱的影星,可亮相春晚,還是難掩幾分羞澀。(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那年春晚,最驚心動魄的莫過於臨時播出歌曲《鄉戀》了。

  1983年的李谷一,正是紅極一時的“大腕兒”。中國的第一部反特影片《黑三角》的主題歌是她唱的,“邊疆的泉水清又純……”成爲那個時代的音樂代表。早在這以前,她唱的《潔白的羽毛寄深情》,也伴着中國體育健兒的矯健身影傳遍千家萬戶了。而也就是在這時,她演唱的中國廣播藝術團作曲家張丕基的作品《鄉戀》出問題了。這是一首爲表現三峽風光的電視片配的歌曲。詞寫得感情很深:

  你的身影,你的歌聲,

  永遠留在,我的心中。

  昨天雖已消逝,分別難相逢,

  怎能忘記你的一片深情。

  我的情愛,我的美夢,

  永遠留在,你的懷中。

  明天就要來臨,卻難得和你相逢,

  只有風兒,送去我的深情……

  當時,社會上對李谷一演唱的《鄉戀》一歌存在爭議,電視臺一直沒有播放過這首歌。誰知,觀衆的電話中大多數點播這首歌。這使黃一鶴措手不及。節目都是卡好時間的,播一個節目,風險太大。

  風險大可以用完美的技術來克服,但能不能插播《鄉戀》,黃一鶴做不了主,他要請示上級領導。電視臺領導也被感動了,立即向廣電部長吳冷西請示。吳部長說:“既然這麼多觀衆點播,我們應該滿足觀衆的要求,可以播。”

  黃一鶴得到准許後,高興得大喊了一聲:“各部門注意,準備插播《鄉戀》。”

  “不行啊,沒錄音帶。”技術人員說。

  黃一鶴這才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他讓人迅速去電視臺資料庫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找,結果去的人無功而返,沒有。

  無奈之下,黃一鶴問在場的所有工作人員,誰家裏有《鄉戀》,誰知有好幾個人有。黃一鶴便讓離家最近的人去把錄音帶拿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李谷一在晚會上連唱了《春之歌》、《問聲祖國好》、《一根竹竿》、《年輕的朋友》和《知音》5首歌。但觀會似乎還是欲罷不能,因爲李谷一甜美的歌聲似春風化雨滋潤人心。

  姜昆後來回憶說:“大年三十晚上。晚會火爆極了,笑聲、掌聲、歡呼聲好像從來都沒斷過。手拍疼了,嘴笑累了,郭蘭英等許多老藝術家在茶座上直抹眼淚。李谷一一上臺,又掀起了一個高潮。我看楊勇在電話機旁早把紙條準備好了。他和現場導演在竊竊私語,他彎着身子走過觀衆席,把條子交給幾位在現場的廣電部和電視臺的領導;領導們一起在低頭商議;楊勇緊張地盯着電視臺領導臉上的神情,領導們寫了個什麼字在條子上,招手讓楊勇過去;楊勇拿起條子一看,馬上搶過攝像師腦袋上的耳機向指揮台上的黃導報告,然後他匆匆地向我們主持人跑來:‘李谷一,《鄉戀》,唱!’曉慶、我、景愚、馬季4個人一起咧開了嘴:‘太棒了!’”

  《鄉戀》終於在電視上出現。

李谷一滿懷深情的一曲《鄉戀》感動了億萬觀衆。像一道閃電,劃過春晚的夜空,光芒耀眼。(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李谷一滿懷深情的一曲《鄉戀》感動了億萬觀衆。像一道閃電,劃過春晚的夜空,光芒耀眼。(選自《姜昆笑友會》圖)

  “你的深情,你的笑容……”電波在一瞬間把美麗動聽的歌聲送進神州大地的千家萬戶,送進人們的耳裏、心裏。李谷一那動情的演唱,在每一個音符中都浸入了深厚的情感,字字珠磯,沁人心脾,像春風化雨潤大地,讓人們慢慢地品嚐那甜甜的滋味。“中國人民多享受呀!我相信,此時電視操縱檯上的導演們一定比觀衆們更多一份溫馨的享受,因爲只有他們才能細細地咀嚼出他們匠心安排的另一番與衆不同的滋味。中國的電視事業,誕生了一個名牌節目——春節聯歡晚會。”姜昆說。

  李谷一由此走紅大陸。許多人節後上班,談到晚會播出這首歌,都讚不絕口。

  李谷一的演唱的確美妙。加上節目主持人馬季、姜昆、王景愚、劉曉慶的默契配合,更爲晚會增色。這一年的晚會品種較多,凡是在老百姓中挺熱乎的“項目”全拉上了。

  藝術創作,難得的是一個“創”字,敢於第一個想到、提出、實現,不管後人循着這條道路怎樣巧妙的構思和驚人的超越,人們對於先行者的評價,是永遠不會低估的。

  王景愚“吃雞”的成功,不是偶然的,這個節目早在上世紀60年代就演過,節目的形式和名稱爲“啞劇”。黃一鶴提出要把電影、戲劇演員的“小品”搬上熒屏,在當時招來不少看法,認爲這麼幹“不上路子”,但黃一鶴有自己的觀點。王景愚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也反映了黃一鶴的成功,顯現出他獨到的一面。

  晚會中穿插了有獎猜謎活動,一共設5條謎語,分散在晚會全過程中,調動了觀衆的參與感。說到猜謎的獎品,當時很簡單,只是些小筆記本。但那時不敢亂花錢,雖幾毛錢一本的筆記本,黃一鶴和楊勇還是請示了阮若琳副臺長纔去買的。

  晚會中設的4部熱線電話,竟成了打不盡彈藥的4門大炮,從晚會開始前的幾個小時,到晚會結束後的一個多小時,始終是響個不停。馬季表演結束了,可有位上夜班沒看到馬季表演的首鋼工人,打進晚會電話的人告訴接線員,他們甭管怎麼着,也要聽一聽馬季的聲音。馬季被感動了,在電話裏給這位首鋼工人補說了一小段。

  這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不僅給觀衆,同時也給晚會本身增添了節目的歡樂。將近10個小時的連續超負荷使用,使線路全都燒熱了。電話86局的領導和技術人員急得滿頭大汗,準備應付各種突發情況。

  零點鐘聲敲響之前,北京市出現了少有的安靜景觀;偶有幾聲鞭炮響,也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不成氣候。這和往年可絕不一樣。

  可當零點鐘聲敲響之後,您再聽吧,天地間就像炸開了鍋一樣,鞭炮聲震耳欲聾,五光十色的焰火映紅了夜空。這個年,老百姓過得真呀真高興,他們被電視臺春晚吸引住了。

  而在此之前,黃一鶴也導演過晚會,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塊小小的熒屏竟能給全國觀衆送去這麼大的歡樂!

  從1983年開始,春晚開始讓黃一鶴“牽腸掛肚”,走進了他的生活,成爲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春晚年復一年聚攏着他全部的愛,不論他是坐在導演臺上怒吼,還是坐在觀衆席上傻笑。

  黃一鶴從春晚中走向新的藝術境界。

  對這次春晚,國內外新聞界立即給予充分肯定。以至於黃一鶴在晚會結束,劇組在燕京飯店進行掃尾工作時,只要他一出現,樓道里的服務員總是滿臉微笑,列隊歡迎,他成爲了觀衆心目中的“明星”。而此時的他,“已滿懷疲憊,滿眼是激動的淚”。

  白居易曾說:感人心者,莫先乎情。

  1983年春晚令人經久難忘的一些節目,滲透着黃一鶴藝術追求的心境。

  一位藝術評論家當時就撰文寫道:春晚中,劉曉慶在演唱時給其四川母親千里之遙的祝願,話不多,情款款、意綿綿、詞切切,雖出自劉曉慶一人之口,達一人之母,卻凝民族之情感,揚倫理之光華,播出效果十分強烈,產生了預想不到的反響。有的國際友人和海外僑胞透過這個節目看到中國文藝的未來與希望,也盛讚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1983年春晚在一片叫好聲中畫上了句號。黃一鶴也因此獲得1983年度全國電視“星光獎”特等獎。

  人們期待着來年的春晚會有更精彩的演出,情緒十分高漲……

  這就是黃一鶴對我敘述的春晚誕生經過,每每讀來,依然能讓人浮想聯翩。

  南京召開春晚研討會

  1994年2月9日夜,郎昆執導的第12屆春晚播出後,觀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爭論面廣,意見反差較大。這時,我預感到正在着手在寧舉辦的“央視春晚大趨勢研討會”難度增大。回顧前11屆春晚,從沒有總導演在晚會播出後到地方上參加這類研討活動的。當年的晚會,觀衆反響如此強烈,郎昆能否出面參加?央視將會如何考慮?似乎一下子變得撲朔迷離了。

  這期間,全國不少報紙披露了南京將舉辦“春晚大趨勢研討會”的消息,這對我來說,是動力也是壓力。

  3月5日,我再次北上。

  這一次去北京,我的心裏很不輕鬆,甚至有些許不安。但電話中黃一鶴的一席話又讓我信心滿滿,他說:“召開春晚研討會是件大好事,有什麼困難,我來給你協調。”

黃一鶴與我在招待所沏上茶,敞開心懷講故事。黃一鶴與我在招待所沏上茶,敞開心懷講故事。

  到了首都機場,已是晚上9時許,坐大客車到市區等到住下,已是夜11時了,我放下行李,轉身衝入夜色之中。

  我沒有料想到的局面出現在我的面前。央視文藝部主任鄒友開很平靜地告訴我:“因爲各位導演都很忙,南京的會議就不參加了,請你們原諒!”

  聽這話,我幾乎是手心冰涼。如果總導演缺席,這個研討會還有什麼意義呢?

  “鄒主任,感謝您對我們這次活動的支持!不過,如果總導演不能參加,我們這個活動的創意就難實現了……”我談了我們的想法和麪臨的實際情況。

  考慮到這裏面的複雜性,我靈機一動,提出“請央視派代表出席”的意見,實爲以退爲進之策。

  鄒主任略作思考,說:“我向臺裏彙報一下,明天上午我們再聯繫。”

  那一夜,我幾乎又沒閤眼。

  第二天上午,接通鄒主任的手機。他說:“臺裏研究了,央視派一位代表,你看行不行?”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連聲說:“好!好!”我注意到了鄒主任言語中“原則上”3個字,我認爲我們還有機會。

  大家有所不知這其中的情況,3月5日晚,1994年春晚頒獎演出,臺裏向歷屆春晚總導演發了邀請,請了他們出席這個晚會,席位都安排了,可前5位導演都因“有事”而告假,未在晚會上露面,以致現場導演臨時補位。

  基於這樣的情況,臺裏的工作確有難度,答應了我們,屆時導演們又臨時“有事請假”,那工作就被動了。這或許是臺裏原則上不參加南京會議的原因之一。

  再就是春晚後,全國不少城市舉辦了春晚觀後徵文,邀請總導演的信函很多,央視很難辦,這又是一個原因。

  我在那兩天中,馬不停蹄地活動,通過有關渠道與央視多方位聯繫。黃一鶴也找到臺長,爲研討會舉辦的意義“敲邊鼓”。3月8日中午11時許,央視臺長研究決定:請黃一鶴、鄧在軍和郎昆參加南京會議,同時派央視記者範建國來寧採訪,也就是說,央視盡最大努力支持這次大趨勢討論會了。

  我知道,黃一鶴爲此盡了自己最大努力。

  這次會議,還有導演徐然(已故)、遊本昌[微博]、鬱鈞劍、作家張揚、文藝評論家鍾藝兵等知名人士應邀參加。

  那些天辛辛苦苦的奔忙,我還拿到了各位受邀嘉賓爲研討會寫的題詞,其中黃一鶴寫下了“祝春晚研討會能反映出廣大觀衆的心裏話,取得真正的成功”,鄧在軍寫下了“祝春晚大趨勢研討會成功”,馮驥[微博]才寫下了“晚會爲大家,大家爲晚會——祝春晚全國徵文成功”,郎昆寫下了“總被人們注目並不是件太好過的事。願春晚年年能順利渡過此關”……

研討會現場。研討會現場。

  3天的研討會,由於與會嘉賓的層次高、範圍廣以及參與採訪的新聞界人士多,顯示出了這次活動高品位。《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中國婦女報》、《中國文化報》、《中國消費時報》、《北京青年報》、《新民晚報》、《今晚報》等全國各地百餘家報刊、電視臺參加採訪報道,其中抵寧採訪的記者達60餘人。

  研討會上關於春晚諸多觀點各異的話題,引起電視界、新聞界的廣泛關注。

  鬱鈞劍認爲:春晚現場演出未必穩妥。聲樂演員的表演不同於小品演員,有一個臨場發揮問題,如果競技狀態不是很好,勢必影響演出效果。另外,由此引發的演員的緊張心理也直接影響到演出水平。實踐證明,這些問題確確實實都出現了一些。它給演員本人帶來的遺憾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它還直接影響到春節晚會的藝術質量。

  有鑑於此,鬱鈞劍提出既然是提高電視春晚水平,爲什麼不可以充分利用電視的各種傳播技巧把演員的最佳表演奉獻給觀衆呢?事實上觀衆最關注的是節目藝術水準的高低,好看與否,至於採用什麼形式並不是主要的。

  郎昆、徐然則認爲:歌唱演員習慣於上臺對口形,是電視臺以往的陳規。他們走訪過很多國家,只有泰國人妖是對口形的!這次春晚真唱是對聲樂演員的一次考驗和推動,演員緊張或出錯正是多年來卡口形的方式造成的,忽略了基本功,有的演員居然連歌詞也背不下來。這回,就是錯,也要他們錯給全國觀衆看!

  黃一鶴認爲:春晚距離觀衆已經不太近了,這不是我們的初衷,應該爭取更多的觀衆。春晚應定位在“雅和俗的結合部、交叉點”上。

  南京舉辦的央視春晚大趨勢研討會,對春晚本身是一次很好的促進。研討會結束不幾天,央視重獎春晚節目作者又一次引起人們對春晚這一話題的濃厚興趣。

  電視界廣大學者也在關注着春晚。央視《電視研究》1994年第4期刊登一篇學術文章,提出了“春晚的新聞性”這一新穎的觀點。

  應該說,如果沒有黃一鶴的支持與力助,就沒有這次記入央視春晚歷史的研討會誕生。

  黃一鶴張明敏相會南京

  1990年以後,放下春晚總導演的帥印,黃一鶴還是有這樣或者那樣的遺憾,比如1984年他發現並在春晚推出的張明敏,一晃多年沒見了,直到2004年,我在南京策劃了“黃一鶴張明敏20年後再聚首”活動,讓他20年來的一個願望得以變爲現實。

黃一鶴、張明敏20年後再相聚,有嘮不完的心裏話。黃一鶴、張明敏20年後再相聚,有嘮不完的心裏話。

  鮮花、笑聲、問候,歌聲、掌聲、鑼鼓聲……2004年9月17日下午,由《南京日報》和南京百家湖房地產公司共同主辦、南京府西街小學承辦的“黃一鶴張明敏20年後再聚首”大型讀者見面會,在府西街小學上演了一幕幕溫馨感人的好戲。

  入秋多時的南京,被“秋老虎”涮了一把,氣溫高達30℃,加之場地在室外,見面會還未開始,現場的每一個觀衆就已汗流浹背。當天的活動原定於下午1時30分正式開始,不少熱心觀衆卻提前至12時就趕往現場,期待着看看他們崇拜了20年的兩位名家。

  下午1時30分,在府西街小學師生以及觀衆的熱烈掌聲和鑼鼓聲中,本次見面會的兩位主角——黃一鶴、張明敏步入會場,全場師生以及觀衆報以熱烈的掌聲和激動的歡呼聲。家住朝天宮附近的李大媽邊抹着奪眶而出的淚水,邊動情地說:“我至今還記得張明敏在春節晚會上演唱《我的中國心》的情景,時隔20年,在南京見到他真的太意外了……”黃一鶴、張明敏剛在主席臺坐定,便忙着問候全場的師生以及觀衆。當府西街小學的同學給他們戴上紅領巾時,黃一鶴帶着幾分感慨道:“長這麼大,我可是第一次戴紅領巾啊,感謝《南京日報》給我這樣的機會。”

黃一鶴、張明敏重溫少年夢。黃一鶴、張明敏重溫少年夢。
黃一鶴、張明敏和少先隊員齊聲高歌。黃一鶴、張明敏和少先隊員齊聲高歌。

  《我的中國心》的歌聲傳達的是愛國之情,活動開始的第一個程序便是升國旗,奏《國歌》。雖然這在學校是常事,但一名參加升旗的小同學卻表示:“我覺得今天跟平時不一樣,有‘愛國歌星’、有同學,還有來自各方的叔叔、阿姨以及爺爺奶奶……”當《國歌》聲響起的時候,全場所有觀衆都不約而同站起身來,向國旗致敬。

  “河山只在我夢縈,祖國已多年未親近……”這首歌,讓黃一鶴、張明敏相識;時隔20年,當他們重新聚首南京時,他們有道不盡的感慨。黃一鶴說,至今都搞不明白《我的中國心》會有那麼好的反響。張明敏說,如今他已將這首歌唱遍祖國的大江南北,也因爲這首歌他成了內地觀衆心目中的明星,非常感謝央視給他的機會,但他最想感謝的還是自己的母親。“母親是印尼華僑,她有一顆赤誠的愛國之心。當時我來央視唱這首歌的時候,我的唱片公司提出反對,並表示如果我唱那首歌就會斷絕我唱片在東南亞以及臺灣省的發行。母親卻堅定地對我說:‘孩子你去吧,那裏是我們真正的親人,那裏的觀衆會喜歡你的……’我要用自己的歌聲,不斷地歌唱祖國,呼喚和平。”他的一番肺腑之言,贏來了現場雷鳴般的掌聲。而此時,《我的中國心》那熟悉的旋律在校園上空響起,黃一鶴、張明敏走到了臺下,與大家站在一起,千人同唱《我的中國心》,見面會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黃一鶴被“粉絲”包圍。黃一鶴被“粉絲”包圍。
黃一鶴(右二)、張明敏(左二)、音樂人敏羣(右一)與我留下珍貴照片。黃一鶴(右二)、張明敏(左二)、音樂人敏羣(右一)與我留下珍貴照片。
黃一鶴送我的親筆簽名著作,我一直精心珍藏着。黃一鶴送我的親筆簽名著作,我一直精心珍藏着。

  伴隨着張明敏、黃一鶴的回憶,伴隨着優美的歌聲,原計劃1個小時就結束的活動在不知不覺中進行了近兩個小時。當主持人東方宣佈活動結束時,師生以及觀衆們紛紛喊了起來:“我們還沒來得及與張明敏交流呢!”頗爲“體恤民心”的黃一鶴、張明敏再次走到臺下,《難忘今宵》的音樂悄然響起,觀衆如潮水般涌向兩位,所行之處,擁抱、簽名、留影……

  黃一鶴事後接受採訪時感嘆:“今天這樣的氛圍我很多年都沒有感受過了,一臺晚會做得非常成功纔會有這樣好的效果,一個見面會卻有這樣的效果,遠遠出乎我的意料。非常感謝真誠的南京人民,也非常感謝《南京日報》,讓我們牽手來自不同地域、不同年齡段的人,共同唱響‘中國心’……”

  在我的心中,黃一鶴一直是一位可親的長者,儒雅的藝術家,可以無話不談的師長。在春天來臨的時刻,師長與世長辭,駕鶴西去,令人感傷!

  黃老師,您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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