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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娛樂不是站街,拍電影得對得起生命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8年07月12日 02:16   鳳凰網

《圓桌講究派》的第二集,還是上次的組合。大家喝嗨了,也聊嗨了。

竇文濤問姜文,那麼多人拍電影掙大錢,你就不心動?你這三年拍個片,非得站着還把錢給掙了?

姜文說,人面對那麼多選擇的時候,就站不住了。導演就是請觀衆吃飯,你老是說這菜太貴,那菜太貴,沒意思,對吧。一頓飯能貴到哪兒去,一電影能貴到哪兒去?

如今的電影市場,發財的發財,上市的上市,總想着掙錢就要放低身段,娛樂大衆。但是娛樂大衆就意味“仨瓜倆棗”的內容和所謂的“接地氣”嗎?

“給人點好東西吃,他會記着你原來對人尊重來着,您天天想着接地氣,掏人兜裏的錢,人家也進步着,回頭一看,孫子,你當時給我拍什麼爛電影看,你這人不靠譜。”姜文如是說。

靈魂能指揮肉體纔是真自由

竇文濤:我覺得他的電影裏,就經常有一些關於屁股的暗示。

孟廣美:他那是明示,他那不叫暗示。

姜文:對,那沒有暗示,拍出來了。

 

 

竇文濤:我是替你往斯文裏說行嗎,你爲什麼要拍屁股?

姜文:美啊,不可以嗎?

孟廣美:彭于晏都全裸了。

姜文:我覺得彭于晏有這樣的身材,我特別佩服他,就是說他這種人。他把靈魂這個事,和肉體這個事,他是能分開的。

他用他的靈魂指揮他的肉體,他的肉體有多少損傷,撒嬌和偷懶,他不在乎,他必須讓他的肉體,達到一個什麼樣子。

 

 

彭于晏不是一般人,他可以這自律性非常強,這樣的身體,就比古希臘雕塑還漂亮,我爲什麼不拍啊?

竇文濤:這個還真是,那天我就看一篇文,講彭于晏,講得挺有道理,就是說咱們都愛自由,其實呢,能自律纔是自由,自由指的是你的靈魂,能指揮你的肉體的那種自由。

你說起不了牀,我讓我起牀就起牀,這才你達到了某種自由,你至於像咱們這個屈服於肉慾,不是,不一定屈服於肉慾了,就是屈服於食慾之類,這叫被慾望捆綁着的人,你沒法自由。

姜文:這算沒有開化的人。開化就是你能讓你的大腦明白,靈魂是靈魂,肉體是肉體,只要明白到這一點,中國足球肯定第一。

 

 

我肯定不是球迷,沒有他們那麼標榜的迷。但是我能知道靈與肉分開,對中國足球有好處,第二呢,我遵循看球不聊球,因爲不能給人添亂,太討厭了瞎添亂。

竇文濤:你能給誰添亂,你以爲踢球的人能聽見你聊嗎?

姜文:那我得以身作則,他聽見聽不見是一回事,我尊重他們付出的所有努力。我絕不能幹這種,天天說“片湯話”的事,沒用。

站着重要還是掙錢重要?

竇文濤:他電影裏的名言,電影一句臺詞弄對了,能成爲一個時代語,對吧,而且概括出了我們很多人的選擇。

今天有些人是跪着把錢掙了,有的人是躺着把錢掙了。你知道他們說我是什麼?說我是蹲着把錢掙了。說“站着把錢掙了”這個事,你是怎麼有感而發的?

姜文:我沒感而發,就是張麻子說了那麼一句話。

竇文濤:這一定來自於你生活的感受,你有很多次需要你,跪着或者彎下腰,才能把錢掙了的選擇,對不對?

姜文:我跟你說,您要是碰見那麼多選擇,您就直不起來腰了。對我來說,我根本不往那邊去,第一,錢對我來說,永遠不是最重要的,沒必要。

竇文濤:因爲已經夠多了,是嗎?

姜文:不是,我吃飽喝足,我有個夠,我覺得我很有錢,我一直覺得我是最有錢的,這就夠了。

 

 

你老覺得他們,比如比爾蓋茨,比爾蓋茨怎麼比我多,他對我有用嗎?沒有用,那對我就是零,我幹嘛看他,你最怕的就是,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天天琢磨,他怎麼着,就覺得那我也得那樣。

我跟你說我從畢業,拿第一份工資47塊錢,我就覺得我是富翁了,我可以造了,我可以吃飯,我可以下飯館,我可以買雙皮鞋,然後丟了,買不牛,丟了才叫牛。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竇文濤:那你不覺得就是說,比如說別的導演,拍大片,掙大錢,出大名,可能這傢伙掙好多好多錢,你會覺得有點怎麼說呢,我是不是也該掙點錢。

姜文:我怎麼不覺得有這種人,誰啊?

竇文濤:你們導演圈裏發財的還少嗎?

姜文:我不熟都不算,得我認定的纔算。

 

 

一定是好內容最貴,沒故事沒內容的資金就是負擔

孟廣美:其實姜導來了,我們不能只談他,還應該聊點您夫人的事。

您夫人是您作品裏很重要的一個靈魂人物,而且我昨天還發現一件事情,她在前一部電影裏面,只是一個選角的副導演,但這次她是總製片人。

姜文:(周韻)溫州人嘛,人家必須當老闆,人家有這個實力。

因爲我不愛算賬,算不過來賬。我跟她說,再大的賬,也是仨瓜倆棗,對我,值不得我費那麼大的心思,我真的是這麼想,我覺得犯不着。

竇文濤;但是要是拍攝超出預算了,怎麼辦?這時候聽誰的?

姜文:什麼叫預算?

 

 

竇文濤:這就是老婆當製片的好處。

姜文:你想啊,你請人吃飯,我覺得我導演就是請觀衆吃飯,你老是說這菜太貴,那菜太貴,我覺得沒意思,對吧。

一頓飯能貴到哪兒去,一電影能貴到哪兒去?

孟廣美:一頓飯貴不到哪兒,一個鏡頭有時候挺貴。

姜文:也不一定,我覺得它吹牛吹大發了,也就差不多。

馬未都:他說的是一個道理,就是如果你有心,請大家吃一頓飯,這菜多貴就點了,就這餐廳裏最貴的菜能怎麼地?

姜文:對,你不能點了菜還說這貴,就沒意思了。

竇文濤:這個我都能理解,儘管我是小市民階層,對吧,我都真的覺得做個節目,在有能力的範圍內,它只要能好,真的是不惜代價。

孟廣美:那爲什麼還那麼多不好呢?

姜文:因爲有很多人不是爲了請你吃飯,就是爲了請你吃飯給他看。或者請你吃飯給這個人看,你當一局中局的人,你當然吃不好了。

這就是我請你吃飯,讓馬爺看,老遠看。讓馬爺覺得姜文不錯,還請孟廣美吃飯,然後我跟馬爺說,馬爺,將來我也請您吃頓飯。這個其實你啥也沒吃成,沒意思,我覺得這個沒意思。

竇文濤:還有拍電影,不是爲了請觀衆吃飯的?

姜文:有,爲了上市,爲了換股票的嘛,有啊。

我就想過,如果全中國人都上市,你們都有上市公司,就是一塊賣兩塊,兩塊變三塊,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和馬爺,我們倆不上市,你們需要什麼,你們需要項目。

 

 

這個時候就是我們倆最貴,(對投資商說)不賣你,不賣你,走。因爲你們沒故事,沒內容。沒內容的資金就是零,就是負擔。

馬未都:現在內容爲大,不管什麼事。

竇文濤:你現在拍電影不也得花錢嗎?花錢萬一要收不回來呢,那這算是誰的損失呢?

姜文:您買股票收不回來算誰的損失?這叫投資,知道吧。

我自己先投進去,你們投我,我還得選,看你靠不靠譜。

竇文濤:你還不配虧呢,你還不配跟我虧。

 

 

別光想着掙錢,給觀衆點好東西吃

馬未都:我覺得中國電影這麼多年,我們有一個解不開的事,叫“電影情結”。我說我們年輕時候看電影是“壁看”。扒着牆頭,腳底下墊6塊磚,扒着牆頭看倆小時,這就叫壁看。

我能有一個感覺就是很深的電影情結,電影是不容糟蹋的。

 

 

還有一個問題是什麼呢,就是我先說我自己。我有一陣子不是要做一節目嗎,那電影我得看,人家說那電影賣那麼多票房,你不看不成,不看你不能說,我看,我硬着腦袋看一會兒,我給它關了,我不看了。

姜文:那節目怎麼辦啊?

馬未都:不看了,我沒法做,但又不行,隔兩天說那節目還沒做呢,說得看,又看。兩次抱着巨大的誠意和工作壓力,電影看不完,那我不認爲是我的問題了,我認爲一定是那個電影的問題。

電影太對不起我了,我們這麼認真的一人,你電影得對得起我。

姜文:我覺得馬爺說的特別關鍵,就是說你能讓一小孩踩着磚頭,扒着牆頭看電影,然後不惜犯錯誤去搶票進去,它得多吸引人。

你現在拿那麼多錢拍一電影,它不吸引人,就沒意思了,我覺得電影的確是這個茶餘飯後,想得在這個家長裏短之上的一種夢想。

而且就是非分的東西才行,你天天聊這個分內的,和聊這種家長裏短,或者說是仨瓜倆棗,這不叫電影,你拿電影聊怎麼掙錢,你拿電影聊怎麼泡妞,這都啥都不是。

竇文濤:他可能覺得這是個娛樂業,我只要讓他們買票的人得了娛樂就行。

姜文:那就錯了,娛樂是什麼,就是他說的,你能讓我爲此去搶票,你讓我爲此去翻牆進去,爲我讓我去扒着牆,踩着磚頭看,這叫牛X。

你娛樂不是站街呀,大哥,這是出臺站街是兩回事。不是說小曲難唱口難開,陪着大哥吃飯這個叫娛樂,那叫賤。

 

 

中國之所以有了今天,就是一羣人號召拿起槍桿子,砸爛了一個噁心的,骯髒的社會,人吃人的社會,開始做一些靠譜的事,你不能老是那麼髒吧。

竇文濤:但是這就是說,你比如說現在還有一些人講,一個是電影滿足一些俗的這種需求。

姜文:你要記得俗人,就是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俗人是要往高處走的,

你別瞧人俗人瞧不起人家,這也不合適。

給人點好東西吃,他會記着你原來對人尊重來着,您天天想着接地氣,掏人兜裏的錢,人家進步着,回頭一看,孫子,你當時給我拍什麼爛電影看,你這人不靠譜。

 

 

竇文濤:那要是你這麼好心好意,他還不受用呢?

姜文:沒關係,給他點時間,來得及。

竇文濤:而且現在這個事都變得很複雜,你比如說還有些人講,就說這個網絡科技,這些東西的發展,說將來電影院還有沒有。

有的人說沒準是互聯網上看電影了,甚至還有的人說,可能電影早晚都有消亡的一天,今天的孩子說玩遊戲了。

姜文:我覺得消亡不了,人只要有夢想。

如果現實都能滿足你,讓你覺得非常舒服,非常牛,無論精神的,物質的,您不需要電影,您有這樣的福氣嗎?就算您一人有,大家有嗎?人類沒那麼大的運氣。

 

 

最多是什麼呢,我拿這麼點一小東西,我啪走哪兒,哪兒放出一大銀幕來看來,可以,但是您得看非分的東西。沒有這個,人生是很難完整的。

就算按你的規則我也能把你打敗

竇文濤:你擔心年輕人嗎?比如說他們愛不愛看你的電影。

姜文:我覺得沒有比我兒子更年輕的吧,比如《星球大戰》,我兒子讓我去演,演完之後他也沒什麼,他看完之後他說這一集不是我喜歡的,我喜歡那一集,寵着他的結果就是這樣。

其實《邪不壓正》,我有一個私心,就是我起碼讓我兒子他們,看着舒服,有點像我送給他們的禮物吧。

竇文濤:但是我聽過一些老導演,也有那種感慨,就是問自己還跟不跟得上今天的青年,今天青年觀衆的胃口。

比如說有些年輕導演,找一些偶像派弄一個什麼電影,好傢伙,十幾二十億的票房出來了。

姜文:這就是他糊塗。年輕人是觀衆,觀衆不一定能創造。老導演很多東西是很好的,年輕導演,不一定拍出好東西來,這是兩回事。

竇文濤:所以我覺得他有句話說得挺好,沒有新不新,只有好不好。

姜文:年輕人看的東西,跟我們想看的有什麼不同,你告訴我。

你能喜歡什麼,你這點荷爾蒙,就這點東西,人類這麼多年的進步沒多大,你可以說人類掌握的技術在進步,人類自己(沒進步)。還因爲那三頓飯能不能長肉在着急,你自己這個基因,和所能產生的變化。

馬未都:對,我覺得要給年輕人,指一條看電影的路,有很多人我認爲不會看電影,你別看你在那兒,你對電影的評價,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不會看電影。

你看電影中,很重要的一點是你要看出哪一塊實,哪一塊虛,哪一塊是隱喻。

竇文濤:哪一塊是幽默。

 

 

姜文:這麼說吧,對得起生命。你雖然是拍一個假事,但是你搭了三兩年工夫,這工夫是真的,命是真的,我幹嗎要對不起自己這工夫。

而且你也對得起自己,就是他給你畫出那麼多滋味來,你沒看出來,你虧了,其實得好好琢磨,他剛纔說那個讓我想起博爾赫斯說的,就是說一本書都得是重看才行。

竇文濤:你有沒有覺得有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壓力?

姜文:我不覺得人多勢衆能起作用,總得有一個引導,總得有一個胳膊腿是胳膊腿,腦子是腦子。

竇文濤:我就想起這個電影叫《邪不壓正》,電影原著《俠隱》裏實際還有一個悲涼,它說的是什麼呢?就是說過去咱們一身武藝,練修身行道,可是呢,到了這現代,沒人跟你單對單地,沒人跟你一對一地打。現在都是打羣架,結夥上,而且你那點功夫,一槍就把你幹掉。

其實你有時候有沒有覺得,這個有時候也是一種隱喻,就是說一個堅持自己的手藝的,一個手藝人。

姜文:你說的對,有意思在哪兒呢,這裏邊我還真是這麼安排了一次,李天然也不傻,對你帶槍的人,我比你槍帶得還多,你都伸出手來了,他跟你也是這手拿把槍出來在這兒,這是李天然。

但是對於根本這種人,在日壇比武的時候,孫子,我還真給你這機會,我把刀給你,你砍我三刀,你砍着我了,算你牛,砍不着我,我怎麼折騰你都是我的,後邊就無盡地折騰他,活該了,這兩點它都是有的,可以單耍,也可以玩槍,但是他這個分跟誰。

竇文濤:你知道這其實就是真正的,強者哲學,叫做百尺竿頭站腳,千層浪裏翻身。就是說真在這個世界上,你要能牛,你必須真的是有出衆、出色,就算拿你的規則我也能把你打敗。

 

 

姜文:你想給我往哪兒說吧,我看能接得住嗎?

竇文濤:我不是讓您往牛了說,我反而是又看見他,鬍子都有點白了,我不禁有點想起,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所以呢,咱們就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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